“在青州,我要你死你一定活不下来,愿意和我赌上一把吗?”她轻声问。
白起康终于知晓这般熟悉的漠然感是哪里来的了,对,就是这种视人命于玩物的蔑视感,京城的人,都是这个味。
“褚严清也保不下你的,你放心。”
是很礼貌的告知之意,她的神情也是淡淡的。
白起康是知晓的,褚大人手下去开了陈老长史的棺椁时,殿下未派人来拦,他便知晓了,对殿下来说,他已是只废棋了。
几乎是软硬皆施,还是没藏住陈长史的死因。
既进了衙狱,他便没想着能活着出去,也不愿再装疯卖傻,他无奈叹息,
“你想要什么,我想了许久我真从未见过你。”
江翌不明他语气为何突然软化,只是开口探究着看他,未放过白起康丝毫的神情变化。
“你应该见过我的舅舅。”
她神色从容,看着白起康布满血丝的眸子一字一句,“舅舅名唤褚怀苏,他曾在青州短住。”
“褚太尉是你舅舅?”
看着眼前的女人,沈棠。
这是沈棠。
白起康刹那间脊背冷意翩起,极力克制才压下了那股惊悚的意味。
难怪褚严清对他的暗示除掉江翌无动于衷,难怪那日宴上二人和睦至极,甚至褚严清对她几乎是哄着捧着的,原是她竟不是那位与褚严清为敌的江少卿。
难怪当时宴上二人间的熟悉叫人怪异,原是表哥与表妹的关系。
褚家竟已为了这事查到青州了,那他主人便是判断错了,这华家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是啊,但凡透出一丝风声与是与那褚怀苏有关,他也不会存着侥幸之心在青州躲藏。
这是输了,连着主人一起输了,白起康有些力竭。
江翌不知从哪摸出的匕首,指尖捏着尖刃,漫不经心打着转,声音散漫的开腔道,“我既然已和表哥查到了青州,你猜你还瞒得住多久。”
白起康的腰直不起来了。
许是年轻时做了许多苦力活,或是屈膝久了,以致于如今未到五十年岁,那腰便直不起来了。
这是生机。
白起康僵驻着腰。
沈棠死于青州后,这消息将会送至京城,送到殿下手里,那他的价值便无法估量,殿下一定会保他至京城。
沈棠死了就好,沈棠必须死。
而褚严清既愿意留在青州,多折几十兵把他留下也未尝不可。
江翌不动声色凝着他,几乎是厌烦的,太熟悉了,每一个想她死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盈不可久啊。
那些人怎么恬不知耻总想着十全十美呢。
江翌撑着下巴,不知等了多久,身后的薄弱天光将她照的小小的,在晦暗中更显清瘦,只是脸上依旧是一片凉薄。
他道,“沈棠姑娘。”
江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华汉春没死,褚太尉之死便是他做的,包括华家的灭门案,他亲媳妇小儿子,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不知是否想营造死期将至索性把人卖了的模样,还是本心如此,此刻白起康的面色丑到极致,毕恭毕敬全盘托出两个举动同时出现在这张小人脸上,很遗憾的命数。
江翌腕子微动,刀身便顺着指间翻了个利落的弧光,银线在掌心绕了一圈,又稳稳落回,刀尖微挑,连风都沾上分毫。
她似乎在思索。
良久后,少女才垂眸看下,“褚太尉的事与我无关,那是我表哥的事情,我不在意,我只要华家灭门案的凶手。”
白起康的身子几乎是在江翌话落便不自主的超前倾了倾,幅度极小。
江翌了然。
“沈棠姑娘,华家褚家皆是华汉春做的,他如今的住处便是城外那林子,他还结交了许多当地土匪做兄弟,我也与他早已决裂,连妻子都杀的根本不配称为人,姑娘若见了他可千万要小心。”
字字诚恳,听着落泪。
他几乎是毫不遮掩了。
这话里有几分真假,江翌自然是知晓的,对她而言这并非是什么秘密。
江翌收了刀尖俯下身,眼中凉意也淡了些,却在触及的一瞬间,匕首已插至白起康的心脏处,匕首几乎隐没,可角度刁钻到一丝血都没能溅出来。
“你……”
“江翌!”
这两道声音几乎是一同传来的,连声线里都带有类似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