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人耳朵红了,这是害羞了。”
江翌的语气很平淡,没旁的意思,好似只是告诉褚严清,他未发现的事实。
褚严清这人周身常年是那般不落凡尘的淡然疏离感,但这般感受并非是来源于他的皮相。
相反,而是那双不沾温度的黑瞳,带有若有似无的锋利感,看过来时,先是被冷的一激灵,而后便是彻底的空渺。
他眼里好似压根没有你,他只是掠过了一件什么垃圾。
可这人生的矛盾,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偏偏普渡众生是个菩萨,所有的风雪,不公,或是万千的苦难,他总是不管不顾的想拯救所有人。
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用尽心机达成目的,必要的时候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还能守住他给画自己的一条底线,绝不逾越。
这种人跟疯子没有区别,江翌惹不起。
更可怕的是他仅仅是为了旁人便能做到这些,江翌不敢想,若是有一天,他有了所求之物,所求之人,会把自己弄成什么模样。
可江翌来不及想更多,下一秒那只白底绣着金色祥云的袖子便出现在她眼前,沾着雪松香的手,带着茶盏的余温覆在了江翌的眸上。
褚严清清冷又无奈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别看了。”
江翌眉心一跳,条件反射般抬手,只刚起了念头便作罢,想了几秒,等他主动松手。
不料他并无动作,只是拿雪松香裹挟着她,叫她也动弹不得。
江翌便握住了他的手颈,隔着藏在她手心里皱皱巴巴的袖口,她强硬地将男人宽大的掌心移开,用力到手心的腕骨压的她指腹都在痛。
得见天光,她一动也不动盯着褚严清。
“你究竟想要什么,褚严清。”
她追着他的眸子,想要一个答案。
更可恨的是褚严清的马车造材太好了,除了马蹄落地带起的踏蹄声,就连轿厢下的滚轮都不能发出几声,太安静了,她能听见褚严清的心跳声。
强劲有力,毫无章法。
仅是话音落地,江翌便叹了口气,有些后悔道,“算了,我不该问这种话。”说话间握着他的手腕放回了他的腿上。
她的袖口在男人大腿上一扫而过。
不知是从哪里开始扩散的麻意,总归待他觉察之时,心口连着脉搏,一片都是喧嚣的。
江翌放在他腿上的那只,明明是属于他自己的右手,只是好像也失去了知觉。
少女的声音响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她问了什么,只是隔了层雾气,叫人听不真切,褚严清只能追着人看。
她问的是最简单的问题,可这人良久不答,她便望了回去。
男人面上还是那副寻常模样,只是江翌太了解他了,被她常常夸赞的那双黑瞳此刻好似傻了一般,莫说是攻击性了,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的手,看起来倒有些像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宝。
江翌上身完全松懈了下来,她靠回了马车的内壁上,这能更好的观察那张脸,见他仍不回神,她饶有兴味地问。
她开口道,“真傻了?”
“什么?”他终于回了神,嗓音轻渺。
她也耐着性子问了第二遍,“我走了之后,白起康收了吗。”
褚严清端起了茶盏,并未试温。
抿进茶水的那一瞬,他微不可察指尖一顿,只是依旧喉结轻动,吞咽了下去,随后缓慢将茶盏放下,仍谁也不能发现这盏茶凉透了。
“收了,华景迢也收了,关在地上一层,那层一半的犯人我都换了黑羽,谁来都带不走,你放心。”
他将她关心的都告诉她了,甚至将后续都安排的很好,江翌却不是那么关心了。
她懒懒散散地看他说完,单手撑着纤细小巧的下颌,二人凑近了许多,她的目光也毫不掩饰地把人看了个遍。
明明吸引她的是褚严清红透了的耳垂,可她也只是轻轻掠了一眼,而后盯着男人颤抖的眼睫。
她恶劣至极,残忍启唇道,“褚大人,耳朵。”
褚严清喉结急促的滚动,躲闪间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相触后,又颤着眼睫避开了。
“若我没记错的话,是褚大人先叫的我小字,怎得褚大人害羞成这样。”
她压着声线一字一句捉弄他,看着人愈发藏不住慌乱也不放过。
“还是说,褚大人,您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想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呢。”
到最后,声音轻地像是在耳侧响起,除了他,无人知晓。
除了他。
江翌双腿交叠,右手托着下颌盯着人看,闲下的左臂横放在腿上,越出的整个腕子指尖向下垂着。
其实这话与江翌平时噎弄他的话语没什么区别,他一直都知道江翌喜欢捉弄他,喜欢看他慌乱,看他不知所措,甚至是脸红害羞。
总归她就是喜欢看他屈服于她。
只是这次他也不知晓,是他真有什么念头被这短短几字说中了,或许是他做贼心虚,他偏偏没去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