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苦寒,茉莉耐寒又耐旱,一年四季,花开又好看。
关山此城在我国境防线,常年生战,将士们并未喝上些什么甜的,看上些什么好看的,唯有这茉莉沁心相伴。
江翌与家人的唯一记忆便是,父亲送她回京时给她泡了一杯茉莉,关山的茉莉。
京城也有的,只是不再好喝了。
只是过了几年,因传闻褚大人喜爱茉莉,那满城的野花便成了数万茶客口中的名茶,甚至入了宫宴,成了女眷的官茶。
全国各地数万茶商企图分一杯羹,褚大人却在国宴讲了关山与茉莉的故事,也是江翌第一次听到关山的故事。
国宴之重,五国有使。
在深秋初冬的时岁,因一次运粮官的失报,关山到粮期整整后延了二十日,期间还有东瀛人不断试探我国的境防。
战争之地,还遇初动,并无多少活物,连鸟兔都极少。
只是也无人后撤,到了第十七日日,稀米未剩,每日饮水食花,至此,也不肯退一步。
后来还是打起来了,南倭无赖撕毁和平协议,见难起兵直逼关山,关山将士以茉莉为粮却扔拼死拦守,以至死伤惨重。
我方大败,江翌生于大战第二日。
娘亲生育时极为虚弱,却也是以命作抵留下了她。
原停疏带粮带兵直杀南倭皇城,打了两天,血却流了七天七夜,南倭满城被屠尽。
在那夜,但凡是见过江敬先和原停疏的将士都是永生难忘。
至此,七国变六国,以天古为首。
原停疏本该前途无量,却违抗皇命私自带兵出境,天子未有言语,此战虽大捷,他却主动卸甲请罚,走离了京城。
此后得了个人屠之称,凶名远扬。
那一战江敬先被封骁骑将军,至此驻地关山,三十年岁,孤家寡人。
那一日,大殿之上,辉光尽显。
褚严清玉冠束发,官服穿在身上,不紧不慢朝临国来使温和一笑,好似初生于天光下却屹立的翠竹。
“跟天古谈判,你拿什么谈?”
江翌还是心软了。
“褚严清,你回京吧。”
“在想什么,小江大人。”
这两声一前一后,却重叠了。
褚严清放下杯盏笑着看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江翌神情微敛,认真道,“白起康幕后之人在京,他定会报信你欺君。”
“你今天回去,来得及的,你得活下去。”
世上不喜林间湖泊的人有许多,或是嫌他清冷,嫌他潮湿,但他必须存在。
褚严清追着她的视线,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那小江大人呢,你想回去吗,回京城。”
江翌并不避让,直直对上这双漆黑的眸子,在此刻毫不犹豫。
“不回了,既来了青州,拿不到答案我是不会走的。”
他的眼睛一贯黑黑沉沉,像渊河,像星夜。
“答案?”
褚严清若有所思。
马车并不空旷,连身旁的光线也顺势暗了下来,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不明的意味。
“江翌,你若想回京,我会为你铺好一切。”
不知为何,她分明并未有任何动作,心脏却在这一刻肆意加速跳动,四野皆静,直觉告诉江翌这话不能应。
江翌不动声色平复心脏的异样,视线落在男人细长的睫毛下映着的那层影,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强装的冷静从容。
“我不需要,但你现在,得回京。”
褚严清并未触至江翌,好似哪里都极为规矩,只是雪松香铺天盖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眉眼近在迟尺,褚严清噙着笑,“别怕,这是在寻出路了。”
江翌这才想起,她还未问过他,这是去哪。
见她抬首,褚严清无声笑了笑,目光专注,似是知晓她要问什么。
“顺便帮我们小江大人管管这青州。”
好似有风扫过了指尖,江翌缩回了手。
男人坐回,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发尾,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去寻陈老长史。”
“去看看陈老长史怎么死的。”
江翌睫羽眨动,沉吟思索了半晌后,轻轻蹙眉,提醒道,“陈长史不是葬了吗。”
褚严清略显清润倦懒的声音响起。
“啊,我让温确挖出来了。”
“……”
她听着,忍不住弯下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