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悠抿紧双唇,动作迅速地坐进驾驶位,搭上方向盘的指尖缓缓缩紧,时至今日她才恍然有岑子矜变成omega的实感。
苏悠嗓音沙哑:“他在哪里?”
周绛赶紧报出一个医院地址,苏悠立即驱车赶往,一路上车速完全是踩着限速,惹得交警频频注目。
苏悠其实不知道她对岑子矜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但听到他躺进医院昏迷不醒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他。
很纯粹,很简单的想法。
并且她愿意为之付诸行动。
苏悠很快到达周绛说的医院,她穿过熙攘人群,抵达楼上安静的病房区,原本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走廊上来回踱步的岑玥下意识看向电梯口,看清苏悠的瞬间,表情诧异:“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看看子矜的情况。”苏悠直抒来意。
“子矜没事,小发烧而已,你用不着专程赶来。”岑玥笑容勉强,身体不知有意无意地站在苏悠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岑玥是看着苏悠长大的,心底早把苏悠当成自己的孩子,她必然希望孩子们能幸福。
那本笔记本已然是她逾越,之后的苏悠不该再受到任何干扰,直至做出源自本心的抉择。
即使此时她的亲生孩子躺在病床上,即使这是唯一一次推动他们的大好机会。
“苏小姐。”周绛的人未至声先到,他的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来时‘恰好’推开拦路的岑玥,“子矜在503号病房,你快去看看他吧。”
苏悠点点头,朝503号病房走去,岑玥企图阻拦,周绛斜身止住岑玥动作。
注视苏悠远去的身影,岑玥眉头紧锁,冷声对周绛道:“她不该来。”
她指谁,彼此心照不宣。
“阿姨,我可是为子矜好。”
周绛将遮住眉眼的刘海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假装惊讶地反问岑玥,“您身为子矜的母亲,难道不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吗?”
“那是两码事。”岑玥唇角常年挂着的淡笑消失,眼神冰冷地看向周绛。
“该说你们不愧是母子呢。”周绛感叹道,唇角笑意渐浓,翻阅起刚拿到手的个人信息调查,“一个omega居然敢和高匹配度的丈夫离婚,并且为避免信息素的掣肘,竟直接做手术废掉腺体的大半功能,沦为一个半残omega。”
“也难怪子矜会不惜打破禁令,以自身为实验体,冒着巨大危险去研究基因转换剂。”
“一脉相承啊,阿姨。”
说到最后一句,周绛双眉挑起,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隐藏至深的秘密从周绛口中吐露,岑玥表情毫无波澜,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总好过某些道貌岸然的鬣狗。”岑玥讥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骗人过来就是为尽快拿到实验成果。”
“no,no,no。”周绛伸出空闲的食指摇晃,“纠正一下,是他们。”
周绛倏然打起哈欠,没骨头似地靠着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含上:“我可没什么求而不得的狗血爱情,我对这项实验毫无兴趣。”
“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周绛眼睑半垂,嘴里的糖泄愤似的咬得嘎嘣响,“全是因为我那猪狗不如的老板掌控着我微薄的工资。”
打工人的怨气霎时爆发,气氛一下子乱掉,周绛嘴里不停地诅咒老板,说半天不带重复,一旁的岑玥眼底流露一丝茫然。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周绛掏出来看到目标达成的信息,抬眸看向岑玥说:“好了,阿姨,人已经到门口了,我们继续说下去毫无意义。”
他不欲与岑玥过多纠缠,挥手告辞:“那么,阿姨再见。”
走廊上的经由窗框切割的光影突然消失,一朵云停留在太阳前,遮蔽漫天日光。
苏悠驻足于门口阴影之下,后知后觉涌现的万般纠结化为丝线,拽住她的手,迟迟未能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推开病房门,抬眸的刹那,撞进一双静候多时的眼眸。
惊讶,欢喜交织填满了岑子矜的双眸,他如往常般笑着唤道:“悠悠。”
岑子矜面色虽有些憔悴,但精神很好,半坐床上,腿上甚至搁着电脑处理文件,全然不似周绛描述的那样严重。
苏悠顿了顿,踏进房内,径直走向岑子矜,距离他一臂之远时忽地止步,全程一言不发。
岑子矜的眼神微微闪动,唇瓣苍白,薄被下的指尖颤抖,不安地蜷缩成一团。
“矜矜。”
亲昵的小名从清醒的苏悠口中出现,时间造就的隔阂顷刻消散。
岑子矜瞳孔骤缩,耳畔是一阵轰鸣声,他怔愣地凝视苏悠,声音发紧:“什么?”
檐外飞鸟掠过,留下几片褪去的旧羽飘荡半空。苏悠向前踏出一步,和煦的阳光跟随苏悠的脚步浮现。
那朵云飘走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