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举办婚礼的日子,新郎新娘今天却在机场告别。
蔚蓝的幕布飘浮着几朵白云,以往烫人的阳光此刻竟变得柔和,透过晶莹的玻璃,留下细碎的光斑。
机场多是即将远行的人,他们的亲人好友哭着,笑着,说着祝福与不舍的话,愿离家的孩子平安顺遂。
池麟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下他的全部家当,这趟前往异国他乡的旅途只有苏悠来送他。
“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睡觉……”苏悠不厌其烦地叮嘱生活上的繁琐小事。
池麟耐心地应下苏悠每一句,目光专注地像是虔诚的信徒在聆听神明的教诲。
“对了,池家那边,”苏悠顿了顿,目露迟疑,试探地说:“我安排律师去对接,省得他们来打扰你,你看行吗?”
池麟摇摇头,拒绝了苏悠的好意。
苏悠误以为池麟对他们存有留恋,咬咬牙打算劝说:“那种亲人不值得你对他们好。”
池麟再度摇头,眼底漾起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想一直麻烦你,而且我想亲手同他们做个了断。”
许是临近别离,池麟忍不住将压抑心底的过往倾诉出口。
“当年他们得知我分化成omega,立马就打算把我扔掉。幸而我还有奶奶,她老人家拖着一副病骨,靠着微薄的养老金和捡废品勉强抚养我长大。”
“我高考结束的当晚,奶奶突然病发离世,她都没来得及看我上大学,我还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诉到伤心处,池麟嗓音微哑,随即语调冷冽:“奶奶尸骨未寒,池承和王铃就急匆匆地赶来争抢奶奶的房子。”
“其实我早就认清他们的自私贪婪。”池麟声线颤抖,“但是我忘不掉,忘不掉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叫我不要怨恨他们。”
指针不知不觉间间旋转一圈又一圈,机场适时播放起通知乘客登机的广播。
眼眶阵阵热意席卷而来,池麟抬眸,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苏悠的面容,想要将其深深地镌刻在记忆里。
“我该走了。”池麟轻声道。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离开苏悠是池麟的选择,失去苏悠便是他的代价。
池麟的开口瞬间,缘分的红绳自中间断开,再无交集。
“再见。”
苏悠眼含热泪,努力扬起微笑,祝福她曾经的爱人:
“旅途顺利。”
有情人有缘无分,隐没在过往人群的岑子矜默然注视着他一手造成的结局。
他明明该高兴,为成功赶走池麟而欣喜若狂。
岑子矜死死盯着苏悠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指节收缩,显示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度的检测报告上出现一道道褶皱。
纱布层层叠叠包裹下的腺体隐隐作痛,陡然失控的情绪引得信息素焦躁不安,岑子矜努力收敛四散的信息素,同时熟练地从随身口袋拿出特制的针剂扎入手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片刻停顿。
……
待池麟的身影从视线内消失,苏悠转身离开,现在没时间给她悲春悯秋,任性决定导致的一系列问题还等着她善后呢。
苏悠驾车驶入堵塞的车流,一架白色客机从上方呼啸而过,机翼划过云层,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云。
“滴滴——”刺耳的喇叭声拉回苏悠飘远的思绪。
路通了,苏悠开车向前,天空恢复往日宁静,一切恍如梦境,然而身侧冰冷的副座却在提醒苏悠这不是梦。
她的爱人勇敢的,永不回头的,奔向属于他的新生地。
岑子矜尾随其后,池家由池麟处理,但留给苏悠的依然有一大堆麻烦。
他目睹苏悠冷静,有条不紊地取消场地,通知厨师,乐队不用来了……,以及打电话告诉父母婚礼取消,然后被谢音骂的狗血淋头。
日薄西山,天色渐暗。解决完所有的苏悠并未回家,而是开车径直前往某个地方。
路越来越偏僻,往来车辆稀少,岑子矜防止被发现,只能停车,好在苏悠的车堪堪卡在视野边缘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