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瑟莉斯拉忽然怎么都睡不着,她无法理解塔莉萨关于隐瞒最后一件圣遗物的意图。
她回到那艘与伟大船城之间负责接驳的风帆战列舰,找到船长室的查询典籍,手动将编号2“天锭勇者之剑”的名字和简要内容更新了上去,顺带询问魔典,我写的可有错误。
魔典没有特意回答,只是在更新的项目后面短暂地打了个“√”表示了肯定。
思忖再三,她将编号2的圣遗物的名字改回了最初的“??”。
随着潜意识本能的回撤动作,她渐渐地理解了圣塔莉萨的想法,有些底牌最好永远都不要曝光,索性忘记它的存在,或许命运还能在不经意的时刻、最需要最为紧急的时刻,成为最关键的制胜道具。
编号1,真是如此令人好奇,令人嫉妒。
……我见过它了吗?如果没有,我还有多久可以见到?谁是最有资格持有它的人?比身兼重责的伊萨亚斯、无比权威的死神卡尔玛,还要厉害,还要重要?
好奇心一路溜下来,瑟莉斯拉得到了一个很奇葩的结论——圣塔莉萨殿下真是名副其实的花心大萝卜……就这一点,我跟她还真是不像呢。
不知怎的,这一点让她感到了很大的安心,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瑟莉斯拉回到魔女集市,经过昨日已经购物过的同仕的宣传,更多想产地直购捡便宜囤货的同仕们纷纷涌到摊位前面,很有素质地排成了方块状的队伍,等待今日海丰堡领主慷慨地“开仓放粮”。对此,她早有安排,一方面请论坛组委会派工作人员随行稳定及维护秩序,另一方面将留守海丰堡的主力干将们拉来为消费者服务与解答,带领她们在海丰堡周边小游一圈,加深她们对当地优美风光的美好印象,希望她们回去之后多多宣传,为今后的旅游业夯实客源基础。
她则是接受一些位阶不高的同仕的咨询,她们很想知道海丰堡的发展潜力和定位,或者有潜在的应聘意向,或者是身后有家族或者商社背景,想打听有无机会投资合作。投资这个问题暂时还不是特别紧急,因为潜在的合作对象已经有了亚历克斯背后的炎誓家族、拉克索王国王室、守护者的碧岚部族、驻守附近的岩怒家族,甚至教国的王太子家。她暂时没有将这些公之于众,有些大家也能猜到,有些不然,现在更重要的是筛选能够接受创业初期比较艰苦的条件以及并不算高的薪资的有能力的同仕,而她自己又不是那种张嘴就喜欢画大饼的人。
有些年轻的刚入会的、或者目前经济不宽裕的同仕直接提交了简历给她,并期望得到绯红魔女的回应,她们一方面期望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另一方面是希望通过认真工作,能在“红莲”的代理人前得到一份前途光明的期许——谁不想有朝一日,如同绯红勋爵这般,成为晋升魔女的代理人,或者学徒,那可是光耀门楣,少说也能积攒实力成为一国大魔导师这般强悍的存在。
瑟莉斯拉打算晚上回去仔细筛选,顺带让鬼精鬼精的弗雷帮忙掌掌眼,她虽然求贤若渴,但也不想让有些别有用心的家族或者社会势力派来钉子,嵌入海丰堡的内部,搞些腌臜事。
中午时分,贴心的机械秘书向她传来讯息:首席高阶神殿骑士有请,说是看一场好戏,可以带人随便凑热闹——从龙眠回廊逃出去的家伙以及被她蛊惑的跟班们被异端审问局堵到了。
瑟莉斯拉顿时兴奋不已,火急火燎干完午饭,携家属们直接去了那边。
教国王都-异端审问局-地下大审问厅——
各路重要人士——包括教皇厅内阁、教国王室重要成员、贵族院公爵级别代表,受邀紧急赶来的拉克索王国的大主教、守护者苏赛塔以及碧岚部族族长、瑟莉斯拉一家子(老爷子并未出面),以及坐在某处很突兀的神之子恩底米亚。
这里更像是一座剧场,毋需审判,只需要快速明了事实,迅速裁定执行即可。
千年以来,冒充星愿女神转世的案例不是没有,但那些家伙终究只是招摇撞骗的小卡拉米,上不得台面,偏偏现在受拘束在大厅中央的那个存在,是冒充得最像回事的那个。据说,她所展现出来的“神迹”,就连教皇厅的高级神职人员看了都不敢贸然提出质疑——伊萨亚斯例外。
随着参会人员的到齐,难免不窃窃私语,瑟莉斯拉则是抽空环视四周。
守护者不仅带来了族长,还带来了碧莉卡,毕竟那个囚徒可是诱拐了她的父母长达数年。不难猜,守护者严肃的面具之下,脸色肯定很不好看。而精灵少女则是抓着族长的袖子,目光很不安地在族长、师傅以及大厅中央被魔法拘束的父母身上。
不怪小女孩如此不安,因为她的父母很显然成为了冒牌女神推出来当做“引领者”或者“代言人”的不光彩的存在。
神之子“恩底米亚”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理由来到这里的,或许是它的导师要满足它关于“龙眠回廊”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教皇厅这边,教皇伊恩与身边坐着四位大主教(含拉克索王国的那位),他们的表情十分肃正,虽然不至于如临大敌,但显然对于冒牌货对于教会的侵染需要严防死守,对教廷权威的挑战则需要严厉回击。
伊萨克没有身着塔莉萨首席从骑的耀骑士全铠装,只是普通地穿着日常上下班的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礼装再配头盔,当它抬手示意的时候,全场纷纷安静下来,地上掉一根针都听得见,这便是教廷首席武官、护国者的权威与影响力。
“难得叨扰各位齐聚于此,见证自星愿女神卡琪雅陨落以来,最大的一场骗局。之所以这么说,原因不外是这名罪人的能力,的确远在昔日冒牌货们之上很多,远超人类,达到了真龙一族的程度。”
随着伊萨克的手指横向一扫,束缚在女性精灵身上的一根魔法缚锁应声而碎,女性精灵并未睁眼,但大家都能感觉到有什么类似于魂灵的存在,在这片空间中舒展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与圣洁的氛围立刻充盈了整个大厅,渐渐地,一团模糊的白光在女性精灵的身后渐渐聚拢成型,形成了神圣的光环,光环中有星愿女神的徽章印记,以及银龙的图案。
随后,那枚神圣银色光芒构成的魔力徽章印记发出了温和的少女之声,如同银铃般悦耳没拨弄着围观群众的心神:“为何你们会坚持认为我的复苏是一场骗局?唉……那只能说明先前有过很多糟糕的范例……一路走来,我可曾指使过信徒骗取过任何东西?”
“不骗财骗色,那就只能是图权图人罢了,骗取信仰和信任,那也是骗。”伊萨克饶有兴趣地接话,它倒要看看,这个困在龙眠回廊里的囚徒,到底打算怎么花言巧语惹人怜爱再骗取大家的信任,“你和你的信徒,行程从教国边境一直接近王都塞勒涅,别告诉我你对入主星愿女神神殿毫无兴趣,不然你也不会将女神徽章显现人前。”
伊萨克很及时地带队将冒牌货这群人堵在了距离王都东南,王国的二线城市附近,距离大城市尚有一段距离的城镇中,绝不能放任这些家伙骑脸冲到王都教皇厅的台阶上,对教皇厅指手画脚,那可太丢异端审问局的脸了。
即便如此,控制现场的时候,发现自愿追随这家伙的信徒也有差不多接近一千人,已经是成规模的状态,最开始有初步报告的时候还以为是宗教节日将近,附近城市例行前往王都的民间信众的自发组成并由神职人员带队的朝圣队伍,经由龙谷这边发生的事情提醒,伊萨克才意识到危险近在眼前,暗骂自己真是太在意瑟莉斯拉这边的事情,险些淡忘了身为首席武官的本职工作,教皇厅是实打实地发了一百五十年的满额薪水啊。
当自己带领教廷骑士团与异端审问局精锐截停这支居心叵测的“朝圣队伍”时,无论是队伍中的人,还是本地围观的市民都感到非常困惑,自己直接宣布将所有人带走筛查,务必逮捕领头者时,人群中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当它展示自己教廷首席武官徽记,并说出行动理由后,至少一半的人从质疑到开始动摇,因为人们知道伊萨克·维亚尔德之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和权威性,不是什么任务都配让他/它亲自出动的,这一代的人们差不多听着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的故事长大,他之于教皇厅和这个国家的地位几乎与教皇等同,甄选教皇的继任者也需要他最终点头。
它手握“真理惩戒之鞭”指向人群最可疑的那一簇时,厉声让周围的人立刻散开,否则形同异端一同逮捕。
教国本国的信众最终是臣服于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的威望与威慑,渐渐地散到了一边,最终留下的,是从龙眠回廊里带出来,被深度蒙蔽的那一撮人。
尽管竭力将真容隐匿于斗篷兜帽的阴影之中,沐月女士却在众人掩护的间隙间快速施法,刹那间,九柄巨大的神圣光剑显现于苍穹,威压之强,四周百姓的膝盖当即磕到地上,对于此等规模的圣迹足以令他们臣服,尖锐的剑锋直指首席高阶神殿骑士,仿若神罚。
在场众人皆闻一句空灵而温柔,却又蕴含威严的斥责之声。
『傲慢的、腐朽的统治者。』
『你们在人世间作威作福的时日,该到尽头了。』
九柄神圣巨剑随之向首席高阶神殿骑士倾泻而下。
“是吗?”一声轻蔑的反问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随着这声反问,自伊萨克周身与教廷荣耀军马边缘发出煌煌如日般醒目、刺眼、灼热的半球光幕,将迎面而来的九柄神圣且巨大的光剑轰地震碎,霎时间,整座城市仿佛安静了、静止了,人们怔怔地目睹一切,直至意识到首席高阶神殿骑士阁下在刚才天空凝聚“伟力”的攻势下毫发无伤,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可笑的质疑是多么微不足道,乃至卑劣。
伊萨克骑着高头大马,策马缓缓向前数步,不怒反笑:“你说我是傲慢的、腐朽的统治者,那你是何处借来的勇气和自信,向我挥剑的——嗯,冒牌女神?”
接下来的逮捕行动便没有任何阻力可言,所有教国的人立刻明事理地划清界限,哪怕是因为受过这个“冒牌女神”少许恩惠而相信女神复苏盛世将近,自愿加入朝圣队伍,试图护送“女神”前往王都的那些信徒,当即如同鸟兽散那般,恨不得立刻挤进围观的人群里,仿佛自己从未簇拥过这危险的异端。首席高阶神殿骑士仁慈,并没有打算一网打尽,已经是给过他们机会了。
“冒牌女神”试图撕毁一张传送卷轴,立即发动传送魔法,但在伊萨克手中圣鞭的挥鞭之下,刚刚成形传送门,瞬间被劈成两半,构筑好的魔力构架瞬间粉碎消散。
“这点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就敢出来丢人现眼——真当异端审问局是吃白食的。”
时间回到现在,轮到附身在沐月女士身上那个灵魂回答来伊萨克的质问。
“我已复苏,并未打算直接入主神殿,世间万般苦楚,我当聆听,并拯救。”
根据调查,冒牌女神以及她庇荫下的忠实信者在血月大潮之后的几个月中,在教国小城小镇中施予善行,的确是填补了一些圣职者没有到达的空白区域,但她们的路线最后弯弯绕绕,还是进入了较大一点的城镇,以“复苏者”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名义,暗示那些接受善行恩惠的人们,“女神复苏”的“事实”。
“教国从不限制施予善行者的身份,不论圣职者或者非圣职者,皆有施予善行的权利。问题是,你好大口气,是打算让所有接受过恩惠的人默认你是女神卡琪雅殿下,默许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四处散播‘女神复苏’的谣言,让更多蒙在鼓里的人聚集到你的身边,最终挑战教皇厅权威?”
“只有贪恋权威的人才会在意权威,践行善行者不在乎身外之名。”
这句话,几乎将围观观众的大半都扫了过去,众人心中难免有些许不悦,但是首席在上,他们暂时不敢造次,擅自发言。
这时,守护者苏赛塔不在乎这些名声上的争论,直接上前一步:“我不想管你们之间无聊的争论,从我学徒的身上滚下来,她们的孩子还在等着父母回家团聚。”
守护者话中的“滚”字,说得毫不客气,显示了它所剩无几的耐心。
“守护者……?我从信徒沐月夫妇的口中和记忆里得知了你的故事,一族的大家长。很可惜,她们现在认为我更值得信赖,我当然很乐见父母与孩子团聚,她们一定很高兴,自己的孩子也成为我的信徒。”
“哇……这么不要脸的灵魂,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躲在族长身后的精灵少女表情微妙,语气里充满了嫌弃,“诱拐犯!”
“孩子,我没有诱拐她们,在她们落难之际,是我收留并照看了她们,她们才得以活到今日。所以,她们感激我才……”
谁落难来着?龙眠回廊只是一个牢笼,还没执行血月设施本源的系统路线,里面安全得跟世外桃源一样,哪里来的危险?你挑一个给我看看?
瑟莉斯拉手里的魔杖在大厅的地面上顿了顿,朗声开口:“别逗我笑,龙眠回廊里的那些人,若不是你截留并控制了它们,早跑出来一大堆了。你是当真以为我们不清楚你从哪里钻出来的吗?竟敢大言不惭谈及恩惠?”
“……你是什么人,唔,你的面容与姐姐有几分相似,不会是打算声称自己是圣贤魔女在世的家伙吧?”
“哎哟,我的脸皮可没你那么厚,需要靠招摇撞骗才能混日子,鄙人不才,上司是龙族的搜寻者、塔莉萨殿下的守墓人。总而言之,我知道你是关在龙眠回廊的谁。一口一个姐姐,守墓人听了都会勃然大怒,试图将你挫骨扬灰的。”
“……”
“绯红勋爵,这个冒牌货是……?”教国的国王陛下忍不住好奇心大胜,虽然护国者告诉了他们这个家伙是铁板钉钉的冒牌女神,但女神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的,以她所显现的近似神迹的景象,来路肯定不一般,又从绯红勋爵口中听到传闻中的龙眠回廊,那地方关起来的灵魂,怕是重刑犯哦,大概率是龙族。
瑟莉斯拉也不给大家卖关子了,直接朗声宣布:“曾经的女神圣剑第九席-被女神亲自下谕令处死,卡尔玛大人亲批处以剥魂之刑的,背叛者莫洛斯缇娅。”
全场一片哗然,他们大概很难想到,沉寂已久的名字所代表的灵魂还能在今时今日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