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为你的主人想要取得它?”厄普西隆顺势将这话反推回去。
“不,我们奥塔库斯家族的尊严,不会允许先祖的东西流落到别人手里,就算这次狩猎谁侥幸得到了法杖,我也会穷极一切手段拿回。”弗雷咬牙切齿地发誓到。
厄普西隆敷衍但表面看上去诚恳地说看在两家主人的交情上一定会帮忙注意的,心中却是飞快分析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
很快,他理解了弗雷为何实力如此之强,能轻易碾压自己旧主人-拷问女士了。
龙之后裔,那么,渡鸦的外形之下,其实真身是龙族?绯红魔女的老板是高阶真龙,所以这只渡鸦是“红莲”派来辅佐自己代理人的?
弗雷……奥塔库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次开会的时候被提到过?
弗雷没在意对方此刻脑内风暴在分析些什么,觉得对方的主人既然如此慷慨,自己也没什么全额等值可交换的东西,又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摸了十来样不错的奖品,于是装模作样拿了两件打算送给厄普西隆。厄普西隆记起主人的目的,推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象征性地二选一挑了一件,收入囊中,说是权当快递费用。意思就是,既然我给你们送了两样东西,那就真别好意思再问主人要那份大奖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临分别时,厄普西隆忽然想到个事,他问梅拉能不能骑着这匹马小跑几步试试看。梅拉微笑着点头,她轻巧地翻身上马,调整了一下坐姿。马儿感受到了新的骑手,稳妥地踏动着蹄子。厄普西隆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梅拉驾驭着马匹,在林间漫步般踱着步子,没有激烈反抗,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着总算是平安交付标的物,这家伙转性可真快。
“梅拉小姐,我在想……你的母亲若是看到今日的光景,一定会很骄傲的。”鬼使神差地,厄普西隆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梅拉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是一个外人,曾经长期浸润在异教里的坏人,很朴素并带着感慨的语气说出了这件事。原本,对于这种送上门的礼物,自己收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有点受之有愧,可是,让这匹折腾了对方几个小时的烈马很快被安抚到没脾气,是否算一种本事,自己竟然毫无感觉。对方知道自己的小故事,结合所有信息,能说出这句话,算不算良心未泯?
大公夫人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提前与斯蒂芬妮娅女士回去了公国,她们或许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也是难堪的吧,估计也没什么兴致留下来,有机会看到自己骑着这高头大马,回到魔女论坛驻地去展示或者炫耀的身姿?
潜意识中,梅拉还没有接受来自劳雷尔导师那沉默态度中的“真相”,比起这种大概率的可能性,自己对大公夫人更多是还是同情,不知道是否是曾经的经历所养成的平民的生活习惯,在抗拒着突如其来的所谓贵族身份,那身份会打乱自己悠然生活的节奏。
可无论怎样,自己的母亲……或者是孤儿院的院长,应该会为自己驯服了幽灵烈马这件事儿感到开心的骄傲的。
厄普西隆和她的心思完全不同,他记起了自己的少时,父母能为了过冬的粮食打算将自己卖给乡里的恶霸,那份冷漠成为家人留给自己最后最深刻的残留记忆。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抛去了所有的在意,切断自己与那里的任何联系,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弗雷问厄普西隆需不需要跟它们一起行动,厄普西隆解释自己是冒用她人身份来浑水摸鱼的,还是不要给身份原主增加更多的麻烦比较好,到时候身份的原主借机攀附绯红勋爵那就麻烦了,再说,单干更加隐蔽,更合适摸鱼,两拨人遂分道扬镳,继续参加活动。
那只神秘渡鸦极有可能是真龙,先不管弗雷这个烂大街的名字是否是它的真名,但奥塔库斯家族在这片大陆上确定是没有叫这个的,呃,好像很在意,去问问主人是否知道?
搞情报这么多年的意识与习惯让厄普西隆不敢怠慢半分,立刻用笛子呼唤了主人,将自己刚才遇到梅拉他们一行人的过程毫无遗漏地讲述了一遍,当他向白骑士提起那个名字和姓氏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白骑士握紧拳头的手发出可怕的喀拉声。
厄普西隆闻声仔细观察了主人的表情,略有阴沉,但还没有阴沉到爆发的程度。
“这个名字,参与了拉克索王国北伐,格塞特攻城战的人都应该有印象,它就是龙族的逃犯,几百年以来艾切王国幕后的主理人,明面上,它应该被‘红莲’带回龙岛继续关押,现在看起来,可能是与‘搜寻者’做了某种交易,或许又被死神特赦,只能以这个形态暂时保释。”
“所以说那只渡鸦果然的是真龙的一员?绯红勋爵面子真大,‘红莲’竟然能派遣族人给她当仆从。”
“哼,龙族虽然嘴上说不管旧土故乡之事,但是没说不派代理人给它们办事啊。”烈风帝·莱扎倚靠在一颗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朵很好看的花。
“哎……”白骑士渐渐地平复了刚才阴沉的脸色,松开握紧的拳头,“突然有种北伐之战白打了的挫败感。”
厄普西隆挠挠头:“我就说怎么感觉这个名字与姓氏连起来,似乎在某次教内会议上听过。”
“似乎绯红勋爵不想大家知道这家伙隐姓埋名当了她家仆和吉祥物,那就这样,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以后再遇到的时候,谨慎应对即可。”
“遵命。”
厄普西隆离开之后,莱扎缓了好一会才谨慎地问尊主:“您还好吧?”
守护者周遭的氛围,嗯,空气好像有点……抽紧。
风之帝王在场,空气却呈现出几近静止的状态。
“心里有些不舒服。”岂止有些不舒服,简直骨鲠在喉。
“她在决定留下这个族中罪犯的时候应该没有考虑到您的过往,或者说,就是死神卡尔玛的偏心。理论上,伊萨亚斯大人也不知道这只渡鸦的来历。”不然的话,他应该会告诉你。
旧日的伤疤、灵魂的咒伤,此时此刻仍然有些隐隐作痛。策划建立地下城“熔岩烙印”的始作俑者必定是当时手握血月天象仪杖的家伙,自然也是它选中了当时呼声很高的狮人勇士库雷坎来做最合适的试验品,它的确成功了,从血月设施研究者的角度来说。虽然库雷坎的实力终究是比不了积累数百年的自己,可是仍然足以让自己留下伤疤,渗入灵魂与身体的剧痛,以及关于软弱的悔恨。
“您打算报复回去吗?”
“观察一下再说,反正,那法杖,我是不可能让给它的。”
守护者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弗雷感觉到莫名其妙的浑身一凛,直觉告诉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它远去,只留下无尽空虚的感觉。
另一边,稍早的时候,神之子恩底米亚接到了手下一名擅长幻变的无面者斥候的报告。
凌晨的时候,斥候伪装成一名参赛的魔女,潜伏在龙谷,使用鹰眼术随机观察周围的动静,本意是打算看看谁又拿到了好货,传递给上司,让己方的魔女前往争夺,然而非常偶然的机会,它发现了白骑士带着一名鸟类亚人,与绯红勋爵停留在了一处狭窄的谷道,并钻进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洞窟。
当那三人进去有一会,斥候才超级小心地跟了上去,直到走到山洞的尽头,发现了一处祭坛式样的地方,脚下的地板存在灰尘被踩出脚印的形状,很有可能是传送阵,可惜它没有找到进入的方法。斥候改变主意,决定离得稍远,继续蹲守,直到它观察三人走出那个洞窟,停留并交谈了几分钟,各自离开。可惜,鹰眼术没法窃听到他们在具体说了什么。
恩底米亚眯起眼睛,食指的指背抵上嘴唇,若有所思:“看来,他们也在探寻‘龙眠回廊’。”
多洛汶的冒险者职业习惯让它一听也来了精神:“我记得您秘密悬赏关于这里的探寻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这个古怪的地方似乎吞了很多人,尚未有生还的记录。”
神之子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对周遭一切的事物和知识都很好奇,因为自己“体弱多病”,所以更珍惜这些清醒的时间,努力在工作中以及工作之余像海绵那样吸收一切的知识与感知,既然导师是血月设施的管理者,在跟随伊萨亚斯体验过血月设施之后,它对除了自身“虚空”之力以外的其他性质的力量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甚至自身也学会了少数几个血月魔法。这片大陆上的血月设施有好几十个,唯独在龙谷中的“龙眠回廊”一直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因为出生较晚,已经错过真龙一族还存留在这片大陆上的时间,甚至没有见到过活着的塔莉萨到访德弗洛,它很好奇,父神是因为什么造出了现在的自己,除了父神过去曾经所在的族群,将自己以龙族的模样定型,可能更多的还是因为受到了塔莉萨那边的影响?
恩底米亚曾经询问过导师,龙眠回廊里到底有什么,导师很自然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得不得了:“有个傻X。”
追问之下,导师补充了一点:“关着一个恋爱脑的傻X。”继而非常不屑地又补充,“就是因为这个傻X,塔莉萨和老爷子才展开了一次阵营大清洗,@#¥%的把我给清出来了。”
记得当时年少轻狂,在迅速理解了这些信息之后,自己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随后,导师用圣遗物的鞭子把自己打包倒挂了整整六个小时,父神看不下去,求情才放了下来。
父神叹息着摸摸自己的脑袋,语气中充满怜悯:“你不会想知道它那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恩底米亚当然想知道,但是它俩谁都守口如瓶。
从被清理的卧底到阶下囚,然后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圣贤魔女的首席从骑,导师的经历也太传奇了吧,为什么它不肯讲呢?
惹恼了导师,自然是不可能央求对方带自己去参观参观。自那以后,恩底米亚心中就留下一个意犹未尽的念想,想知道龙眠回廊里到底关了一个怎样的傻X,居然能连带自己的导师都被坑到暴露卧底身份。
通过广撒网的模式,神之子关于龙眠回廊的探寻悬赏持续了几百年,若是守护者知道这一连串的人口失踪事件背后竟是源于神之子的好奇心,指不定会告到挚友面前,到时候这熊孩子不一定非要挨打,其他的惩处大概怎么都会有一点的。
天真的恩底米亚才没想到这些,它很想进去看看,嗯……狩猎祭结束后,抽空去问问“师弟”,他有没有找到龙眠回廊的入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