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莉斯拉保持着“红莲”地外表特征，在踏出传送门之后站定，一步未迈，优先使用“龙视-强化”侦查周围有没有魔法陷阱，结论是没有。

白骑士在看到她的双瞳在面具后闪烁，猜测对方一定在侦查是否有陷阱，于是用魔力将鱼竿定格在半空，向她这边走近了两步：“陷阱在你面前毫无意义，在别人面前，则不需要使用陷阱。”

“我可不觉得你会乐意在我面前束手就擒，毕竟你也是个乐子人。”

“……您说的对，尊敬的绯红勋爵。”忽然，面前的熟人向瑟莉斯拉恭敬地行礼，身上白骑士的特征如同一阵风那样刮走了塑像上的彩色碎屑，剩下的则是一尊高大的苍翠色魁梧鸟人的形象，“自上次镇上您的到访之后，我们许久未见了。”

“烈风贤者莱扎……”瑟莉斯拉迅速认出了对方是守护者的属下，能被它抬到这里来的，肯定是元素帝王，她不禁皱眉，立刻瞥了一眼攥在手里的第十一号圣遗物，那个琥珀骰子，上面明明是亮着三这个数字。

烈风帝·莱扎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狐疑地盯着那琥珀骰子看了几秒又局促地收起来：“看来，您是通过这个道具判定来到这里的，数字三，有一点是没说错，尊主的确带了三个元素帝王加入了龙谷这个宽阔又混乱的战场。很可惜，像我这样的影舞者，还有两个。”

“在二选一中选择了这里，骰子一定有它的理由。他一定就躲在某处看戏。”

“即便如此，这个骰子相较于死神卡尔玛的圣遗物又如何呢？它能胜过尊主的剑吗？”

圣遗物位阶这个概念是奥汀顿老师讲过的，上中下三阶这么分，是造物主规定的，编号十一的道具自然不能跟编号四相比，也难怪老爷子对自己的圣遗物编号低于伊萨亚斯而总是抱怨个不停。然而在高塔那次偶然的冲突中，守护者的剑能跟编号四的冥域之光不分伯仲……说不分伯仲还有点假，编号四的圣遗物还被砍出了微小的缺口，而守护者的传承之剑表面都看不出啥明显的问题！这真的是血月设施能产出的武器吗？！

烈风帝看出了瑟莉斯拉的疑虑：“我相信您不会希望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一缕清风的小小纠缠上。而尊主也说过，或许他终究会与您切磋一番，但不会是现在，捉迷藏的时间与机会还多着呢～”

有点玩蛋，瑟莉斯拉心中泛起忐忑，没了往日的自信——如果连上位者视角的星界天使斯黛拉和编号十一的圣遗物都不能准确找到白骑士的踪迹，那这场搜捕还要怎么玩？那个狡猾的家伙只会把伊萨亚斯给他出的题，变成一张填满考题的试卷，布置给所有的魔女！同时，借由白骑士对六柱魔女的戏耍或者镇压，达到令监督者的利剑始终高悬于魔女会头上的目的，今后不会有谁能在伊萨亚斯面前造次，哪怕是尊贵的龙族。

瑟莉斯拉最终选择了谨慎地先撤退，毕竟与司掌风与空气的元素帝王交手，意义不大。她回到自己的浮空舰“法尔尼鲁之纺锤”上，冷静地坐下来开始思考，以白骑士的角度，他可能会怎么将“六柱”与其他的大地魔女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斯黛拉向主人汇报，光柱从两处变成了同时四处，下一轮，变成了同时八处，十五分钟后变成了十六处，在舰上的全息立体龙谷地形图投影上，变成愈加麻烦的局势：“烈风贤者有一点没说谎，具有白骑士这个形象及气息特征的，的确只有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个信号，然而，针对不知情者的迷惑光柱变多了，看这个趋势，会继续翻倍。直到整个龙谷的狩猎者们都对假情报感到疲乏，失去兴趣。”

“其他的六柱魔女现在行动情况如何？”

“从地图上来看，她们分散在龙谷的各处，试图追踪光柱，同时被多个假目标所迷惑。因为监督者威胁取消她们的资格，所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少，态度得装得比较认真才行，哪怕是给您打个下手。另外就是奖赏的激励，她们当然各有所求。”

“既然那个鸟人都说，猎物会养精蓄锐，那我也先好好休息一会，等傍晚再出没探探情况，帮我监视和分析狩猎祭等实时情况，特别是盯着弗雷它们，那只傻鸟肯定会想特别想要获取自家荣耀先祖的宝贝遗物，可别让它冲动之下钻牛角尖了。”

瑟莉斯拉所料不错，随着时间的推移，弗雷确实渐渐急躁了起来，一开始凭着与先祖遗留装备的一丢丢魔力痕迹感知，大致还能感知到那至宝的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终于觉得自己的感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血雾，黏糊糊、潮湿、阴冷，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一毫的恶寒。

那个混蛋是认真的……可恶！

『主人，申请解除部分限制，我必定会为您夺回先祖的至宝。』

『准许。但最好只限于威慑，不要在场地中大肆伤害他人，对上白骑士本人，尽量不要冲突。』

『明白，我和他的实力之差，自己心里有数。』

弗雷让梅拉准备了一些施法素材，念诵了一串梅拉和妲莉娅完全听不懂的龙语咒文，从施法素材上展现的魔法波纹逐渐聚集到了渡鸦的头部，大概相当于人类鼻孔的地方。

“魔力灵嗅，施法完成。”

时间来到下午五时，天上的积雨云终于浓厚到承受不住积攒的水汽，随着轰雷阵阵，萦绕在龙谷上空大部分的积雨云像是被豪猪刺戳漏的纸袋子，瞬间大雨倾盆，将所有参加宝物搜寻活动的人基本都淋了个落汤鸡，除了眼疾手快和早有准备的没那么狼狈，其他人立刻躲进附近能避雨的地方先等这波大的过去。

开了魔法灵嗅的弗雷在这波大雨到来之前，运气极好，在几乎没有被人先手的情况下，直接猪突猛进，绕过其他费力吧啦的魔女们，搜罗了三十件宝物，直接包圆了十分之一的宝物。说是宝物，其实有些就是奖励品，俗话说的参与奖，有点用但不会有多大用的那种，稍微好一点的品次拿到梵塔拍卖会去，也能卖到个几十万金的样子。尽管梅拉和妲莉娅记录这些宝物的时候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但这都不是弗雷想要的。

梅拉和妲莉娅分享了一部分弗雷的施法，她们是第一次体验到魔力波纹还可以通过将感知集中到鼻子，与动物一样通过“嗅闻”的方式来追踪，比起流行的侦测魔法，个人主观感受是“更加直观且目标明确”，侦测魔法根据施法者能力的高地还会出现偏差和模糊，“灵嗅”那几乎与动物嗅觉没甚差别，只不过，她们才是刚刚入门，比起弗雷来说那还是差得远，至少，有体验感了。

雨开始下起之后的第十五分钟，她俩就看到仍然身为渡鸦的弗雷开始像猫一样炸毛，却并非因为静电。

“你俩，闻到什么没？”

梅拉与妲莉娅面面相觑，不知道弗雷此刻发问到底是考验还是别的意思，只好如实回答：“我们没有闻到什么，倒不如说，刚才还能闻到的一点点魔法气息，现在完全消失了……就像大雨冲刷过泥土之后，只剩下极度潮湿的水汽和一点泥土的味道。”

妲莉娅为她补充一点：“或者说更奇怪的味道盖过了我们原来的感知，微微有点……怎么形容呢，有点红酒浸渍过略带腥味的生肉……那种感觉，这是我在厨房的体验。”

弗雷脑内略过“孺子可教”的感慨：“妲莉娅，你不愧是在主人身边跟了两年，感知力就是高一点，你说的更接近真相。”

“谢谢您的夸奖。”

“比起夸你，我现在开始头疼了。”弗雷仰了仰脖子，视线看向灰暗的天空，“你们觉得，这会是一场普通的雨吗？”

因为头顶有弗雷用魔法变换出的雨伞，梅拉想要伸手到雨伞遮盖范围之外的地方去接一点雨水，却被弗雷用凛冽的眼神瞪得立刻缩回了手。意识到自己不该凶小姑娘或者未来的女大公，弗雷叹息一声，缓缓解释到：“我不知道白骑士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他不应该把你们当八万敌国士兵那样整。”

两位跟班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弗雷，觉得凭白骑士与自家主人和老板的关系，不至于吧？

“幻象树急速成长，现在时机已到，借由这场真实的雨，拉开血月幻象的大幕。主人跟我提起过长棘海星与法罗群岛上，血月之夜的真实地狱，充满腐蚀性的血雨如同灼热的熔岩，将敌人的血肉与骨头剥离，最后岛上只剩一滩又一滩的肉酱。虽然这场游戏性质的寻宝活动不至于让他干得这么狠，但他最大的目的可能就是拖延时间。血月幻象之雨已经开始让我们的灵嗅渐渐失效，当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他的意志所控制的血月幻象雾气时，魔女们不自主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心智渐渐被幻象所迷惑，互相展开徒劳的争斗，那个时候，没人能够看穿真正白骑士在何处。”

“就连‘红莲’大人都不能吗？”

这话将弗雷给问住了——其实从主人现在的反应看来，她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让万恶的主人都头疼的对手，白骑士可真是值得尊敬，弗雷戏谑地想。

“现在我们只能庆幸，手里已经拿到总体数量十分之一的宝物，就算遇到其他魔女，亦可有讨价还价、以物易物的资本了。”

盘踞在龙谷最高峰的死神卡尔玛一直注视着龙谷周遭的变化，最初，它以为天气变坏什么的也是普通自然现象，大不了就是负责占卜天气的组委会成员没选好日子。随着它不断观察、扩大感知，才发现不对劲，似乎在上午宣布狩猎祭开始后没多久，龙谷南北两个方向的、足以形成降雨的云系就开始被强烈的风推搡着往龙谷方向而来，到这里时，它依然只是感到疑惑，或许白骑士只是通过恶劣天气推迟大家寻宝或者搜寻他的节奏。等到雨滴落地，浸润土壤，它才嗅到整个龙谷的气味都发生了变化，足以令身为死神的自己都感到背后一凛的寒意。

那些雨水渗入地下，滋润土地，有什么东西似乎从土地里渐渐地钻出来，像极了植物的种子发出嫩芽。雨水从土地表面渗入，浸润了不止是植物的种子，就连曾经深埋于地下的动物枯骨，都莫名地动了起来，幻象树的树根为它们掘开土壤与石块，疏出一条窄窄的通路，将它们带到了地面上。

魔女们极少有人感知到地下的震动，幻象树所布置的大环境蒙骗了绝大多数人的正常感知，突如其来的大雨持续冲刷，即便感知到震动，她们只当是大雨冲垮了附近的山体，一些山体垮塌的声音罢了。更多人只关注躲雨和安全，她们抬头望向天空，心想不如先避雨，等这一阵倾盆大雨变小或者停止之后再去寻宝。

那些被血月幻象所操作的骨骼基本只是野兽的骨骼，没有触及深埋地下的旧日龙骨，死神卡尔玛思考半分，认为白骑士算是个有分寸的家伙，决定暂时不予干涉。

卡尔玛曾经有段时间特意盯梢过白骑士这个人，它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是“没来由出现的”，它从对方的灵魂中竟无法溯源！而且时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如果一个人出现“无法溯源”的情况，死神大概率可以确定，这副模样只是一副特定情况下“必要存在”的皮囊，皮囊之下的本源，是自己掌控之外的灵魂。

死神掌控之外的灵魂，要么灵魂属于虚空势力、血月势力或者……异象者势力。

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瑟莉斯拉被伊萨亚斯发现的当日，在冒险者公会的门口，守护者曾经用白骑士用过的称谓称呼自己，而且他俩的气质有一定程度的相似，它俩会是同一个人吗？

死神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理由，比如他俩都是左撇子……试图将这两个人当做一人两面来解释，可扭头一想，如果真的是，伊萨亚斯或者瑟莉斯拉一定会告诉我的，对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