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那样，‘红莲’大人是非常忙碌的。说来也不巧，我在海丰堡的事务也堆积如山，最多只能在论坛先打完评级就要回去，后两天再来参加魔女集市。估计这次我也会与‘红莲’大人错过。大家不要灰心，能得到其他‘六柱’大人的欣赏也是很好的呀。”

尽管瑟莉斯拉这样说，大家仍然更倾心于“红莲”——那可是于大战中现世，手撕血月设施管理者的高阶真龙，龙族的搜寻者与执法者，其他几位“六柱”与她的实力之差不说天差地别，用一句难以望其项背来形容恐怕也是合适的，毕竟她们做不到独立与一位血月设施管理者对决。哪怕她的一瞥都无比威严与贵重，若是她愿意给任何一位魔女评价，即便是负面的，那也足以让那位魔女声名大噪，名留《魔女编年记》，流传后世。更别说有些人奢望能被看中，成为“红莲”的学徒或者侍奉者，那样的话，很快能在国内混个大魔导师，应该稳稳的，且前途与福利不可限量。

瑟莉斯拉一行四人进入魔女论坛的集会场所，这里的中央地带是一处略大的空地，搭好了类似剧院演出的礼台，会有贵宾来宣布开幕，数千位魔女仅仅只是聚在地面上可能会略显拥挤，不过，会有一些人选择站在或者坐在树枝上，魔毯上，来帮忙建立树屋的女性德鲁伊们还会变成鸟在树枝上观礼。

第一次来到如此热闹人多的地方，周围都是自己的未来的同仕，就连身为冒险者的梅拉都难免又些紧张：“好、好多人啊……公会一般都难得看到这么多同行齐聚一堂……”

“当然了，这可是五年一度的盛会。整片大陆的魔女们，有空的都会来参加，她们很想知道五年间可以发生多大的变化，有了什么新人进入，有了什么新的出彩魔法被创造，‘六柱’魔女会不会有更替，谁才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魔女代表，等等。还有热闹无比的魔女集市，在各行各业工作的魔女们会带来自己的才艺和造物，在那里交换商机和人脉以及情报，外面那些异性都削尖脑袋想得到这里的资源，因此才允许了邀请函制度，每一位受邀者都要经过组委会审核才可以，仅有上位大地魔女拥有邀请资格，原则上每一届受邀请的异性不得超过当届参会魔女同仕人数的十五分之一。”

原本，缇莎女士曾担心过，二十年后的魔女会规则变化大什么的，当瑟莉斯拉对她陈述完之后，总算放心许多，她依然能以自己当年的认知重新来熟悉现在的魔女会。

“也就是说，除了阵营的老问题之外，学派学阀问题还是老样子。”

“可不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有小群体，魔女会是魔女们抱团取暖的地方，跟对人就能得到更多便利，排挤与自己群里利益不对付的其他人和其他群体，太正常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来整肃魔女会风气的啦，达成我们的目的就好。你完成你的任务，我找寻任何对开拓地有利的人、法术和事物，愉快地赶完这个五年大集就好。”

“我……挺想见见传闻中的‘红莲’的。”

“若是你能成为新任的‘翠风’，所有同仕都会很愿意与你结识。”

“……”缇莎女士陷入了沉默，“还是算了，我这般丑陋的人，还是不惊吓大家为好。”

“……你明明知道我弟弟的恢复法术能为你恢复正常，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开口？就因为担心有人认出你，然后将这消息传回塞勒涅？”

“如若不是母亲这个身份和二十年缺席的歉意还在囚困着我，我一定已经向你开口。但现在，我不想给那孩子添半点麻烦。我与蛛魔帝国的过往即便在自己看来不是污点，也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将这一切炒作，所以，在那孩子得到大位前，我最好当个普通的漂流者。至少，谁也不会拿我的脸说事。”

“所以，你为什么想见‘红莲’？”

“说来很功利。我想让阿格里尔尽快即位，至少不要等到他父亲老去之后才得以登基。如果你想知道原因的话，一方面是我对那个出轨男的报复，一方面是我认为阿格里尔比他父亲优秀，不值得在王太子的储君位置上蹉跎太多时间。所以，我想得到‘红莲’的支持。”

“得到首席的支持不是更快些吗？”

“话是这么说……如果可以，我也想，但是，他一直是教国上下最值得敬畏的存在，现在又是两位神明面前的掌中至宝，地位尊崇不言而喻。即便能够成为‘六柱’之一，我也不敢直接向他提出如此露骨的请求。”

“你有没有想过，‘红莲’为什么一定要介入教国王室继承问题？这对她有什么好处？龙族若是还想在这片旧日大陆上搅动风云，直接从教廷那边指指点点不是更好吗？以及，你觉得你有什么是值得‘红莲’为之心动的筹码？”

“我不知道‘红莲’所求为何，但很想跟她聊聊。”

“从异界那边回来，至少需要三年的时光来完整地了解二十年间的变化，光是靠我们带回来的情报和转述，远远不够。如果你仅仅只是想让你的儿子尽快即位，减少时间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变故，你完全可以斗胆向首席提出来，至于他如何看待你这位回归的‘漂流者’，以及王室这些年的种种琐事，我可不保准他观察你们的目光，就像半神瞥视地上正在为食物和生存争斗的蝼蚁。至于‘红莲’大人会不会对你的所求感兴趣，我也不好说。”

瑟莉斯拉一番话很明确地告诉漂流者，首席高阶神殿骑士身处尊贵高位，他只管教廷与神明的秩序稳固与否，至于负责管理王国日常事务的王室，只要不是扶不起的白痴加蠢材，谁上谁下谁坐那个位置，什么时候坐，真的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是不可以跟他提这件事，只是人家的态度很难捉摸。唔，退而求其次去求得“红莲”的支持……可别忘了，首席是整个魔女会的监督者，魔女会可以是王室的支持者，若是魔女会擅自插手教国王权更替，那属于手伸得太长，藐视教廷权威，难免会受到制裁和制约。你一届远离王室二十年的过去式“王后”，刚回来就想让王权尽快发生更替，心未免也太急。

“……我会好好思考你的建言，谢谢你，绯红勋爵。”

瑟莉斯拉希望这位过去的王后真的听进去了，不再多言。即便缇莎女士不愿意提起那个让她感到难堪的过去称谓，她依然也秉持着那份旧日威严与习惯，甚至也用这个地位带来的惯性思维在为儿子考虑。

罢了罢了，看看这次她对“翠风”斯蒂芬尼娅的挑战顺利与否，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王太子的储君位置相当稳固，她为什么还是如此焦虑？还是纯粹出于对丈夫和上位小三的厌恶？还是听说了国王对于自己给儿子亲自挑的儿媳的为难而感到异常愤怒？

梅拉偶然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在死灵法师道路上的启蒙导师丽莎阿姨，有些日子没见了，既然在论坛见到，自然要去打声招呼以及礼貌地问候。

丽莎见到梅拉能来参会，自然明白她有自己的渠道得到了推荐函，遂稍稍松口气，仍对自己将邀请函不得已让出去，食言了承诺而感到抱歉。不过，根据从劳雷尔那边得来的消息，梅拉搭上了绯红勋爵拉斯特的船，想必是通过勋爵的推荐函来的。她遂问梅拉是否有志于成为“红莲”的学徒。

梅拉紧张得连忙摇头，跟拨浪鼓似的，说那种事情太遥远了，自己的老板都还不是“红莲”大人的学徒呢，这怎么使得。再者，“红莲”大人恐怕教授的不是死灵法术吧，自己这样的死灵法师怎么好意思往跟前凑。

丽莎阿姨双手抄在胸前，似乎是不满意她的胆怯，中气十足地忠告到：“梅拉，你要记住，魔女会是什么地方，合作之余必有竞争，你不争就有别人去争，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想成为‘六柱’的学徒，少走多少年的弯路。你想尽快还完学院的贷款，你想给孤儿院带去更多的回馈，以及你真的想一辈子待在遥远北方孤单的小城里吗。”

有句实诚的话，梅拉当面说不出来：关于最后一句，她还真想。

因为现在的海丰堡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工作和生活的小天堂，若奢求更多，难免担心尊贵的死神卡尔玛嫌自己要不完吃不完，降下惩罚。

“既然您都说大家削尖脑袋都想成为‘六柱’的学徒，那我这还没评级以及正式入会的小虾米，怎么可能入得了那位大人的法眼。”

“哎！”丽莎阿姨怒其不争地跺脚，“你要是这么没出息的话，那从我这里夺走原本属于你那份邀请函的娜珐莉安·萨那，她可真要骑到你的头上了哦！”

谁啊，这个名字好像听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校长的关系户。低你两个级。你传送术考试没及格的时候她在旁边围观，笑得最大声来着。”

梅拉迷茫地挠挠脑袋，代表当时她陷入了自己的沮丧和自责中，根本无心关心谁嘲笑了自己或者谁笑得最大声，周围那些围观的同学不都在发笑么，谁笑得最大声那有什么关系呢？再者，自己无能，还不允许别人笑了？

“死灵法师里有你这么神经大条的学生，真是气煞我也。”丽莎阿姨忍不住轻轻拧了拧面前这孩子的耳朵，“要不是你老板在附近，我真想踹你两脚。我说这么多话都是希望让你打起精神来，别让身为启蒙导师的我为你太担心。虽说你才入会，不指望第一届就能得到‘红莲’这样的六柱的青睐，但你一定要努力，并以此为目标，不然加入魔女会有啥意义，你当个普通的冒险者和打工人又有什么关系。你想想你的老板为什么乐意赞助和推荐你，即便不为了我这个启蒙导师，好歹给你的老板争争光。”

“好的，丽莎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先应付过去，梅拉心想。比起这个还不如期待缇莎女士大放异彩直接挑战现任“翠风”成功上位，到时候自己也好意思自称是新任“翠风”的门徒了。比起谒见恐怖威严的真龙，教国的王后大人好歹还容易企及一点，严厉之外有种为人母的温和，剩下的大概就是沾亲带故的要素了。

丽莎阿姨给梅拉提点了一下，校长的关系户，那位姓氏为萨那的学妹似乎是钻研元素魔法居多，尤其是炎系魔法，若是遇到她，一定要加强元素方面的防护。

送走了尊敬的启蒙导师，梅拉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萨那这个姓氏是菲瑟特城相当显赫的政商大族，与城主利弗塔尔公爵有姻亲关系，公爵的妹妹嫁给了萨那家族的家主，差不多是能在城里横着走的大户，劳雷尔导师也忠告过自己最好别跟萨那家族的人发生冲突，如果对方嘲笑你，装傻就行，哪怕你是死灵法师，也别依仗着卡尔玛的恩惠而坚持倔强。

幸好自己当时反应迟钝，幸好在学院里甚少社交没怎么在其他场合遇到过这人，幸好自己远离了菲瑟特……

梅拉远远地看着那位被丽莎阿姨点出来的学妹，如众星捧月般被好些人围在中间，享受着那种“备受期待的新人”以及名城名门名媛的追捧待遇。

对方似乎在人群包围的缝隙中觉察到了远处而来的观察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正在看向自己的梅拉·夜槐，于是挑衅地笑了笑。梅拉知道了对方不是什么善茬，遂拉低帽檐，快步离开。如果可以，希望不要在新入会评级的对垒中遇到这个人。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不想给老板找麻烦，即便自家老板在拉克索王国声名显赫，战功勋爵的底子也不是朝内老牌公爵那般厚的。

说起萨那家族，记得自己在就读学院期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流言。

娜珐莉安·萨那据说是萨那家族现任家主弟弟的女儿，家主那边生了三个儿子愣是没有女儿，但家族又希望能有一位卓越的魔女成长起来成为家族的强大助力，遂送这孩子到学院进修魔法，幸好成绩不错，家族引以为傲。大概是自己有事被导师劳雷尔遣去别城购买施法素材期间，此人与校内关系极好的男同学周末跑出去不知道干啥去了，突然送回她和男同学被绑架的勒索信。萨那家族自然全力营救，最后救回来的时候，似乎被好一顿折磨，据说是萨那家族关于赎金事情谈判曲折所遭到的，那个男同学据说因为赎金问题没谈拢，没能救回来，可惜，本来也是个成绩可以的学生，他的导师为此扼腕叹息。

奇怪的是，娜珐莉安休养归来之后，原本魔法修炼处于瓶颈的她一下子突破了，渐渐地，“天才”这个称号开始围绕她，彼时，自己毕业的时候饱受助学贷款的困扰，对于学员报刊栏里那些有关她的表彰和宣传乃至追捧毫无心思去在意。想来，真算校长的关系户，想来她得到魔女会入会推荐函亦不足为奇，只是专门来抢自己早已预定的，那就有点点恶心了。

说来更奇怪的是，有几次在学院擦肩而过时，自己总觉得她的身边飘荡着某种稀薄的“残留意念”。梅拉觉得那似乎不是怨念，只是某种“有坚持的思念”，甚至连“执念”都还够不上，遂没有再理会。后来，有传言她与那位男同学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位男同学为了保护她跟歹徒争斗，最后，死了，歹徒连尸体都没有交还。

梅拉记忆中有印象的，也就这么多了。

正在此时，魔女之森入口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六柱’魔女，‘翠风’的斯蒂芬尼娅·林奈大人，莅临本届魔女论坛会场，大家热烈欢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