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若是有诈……”卢氏眸光微沉,她思忖着若何佑是遭官府押解而来,专为诱捕家眷,此时开门岂非自投罗网?
“你去守着姑娘们。”卢氏终是决断道,“若见情形不对,立时带她们从后门走。”
李妈妈虽心中难舍,却也知卢氏这般安排最为妥当。方要转身回屋,院外又传来声响:“我方才还看到玉姐儿在门口取信了,我知道你们在里头,快叫我和环哥儿进去罢!”
听得何佑竟窥见何明玉行迹,卢氏心头更紧,忙朝李妈妈递个眼色。待其退入屋内落栓,自己却在门前踱了两步。正要开口,忽闻墙外传来熟稔话音:“夫人,我携何老爷和环弟回来了!”
这赫然是李承之的声音,一听到是他,卢氏的心登时放下了一半,立刻将门栓给打开,慢慢将门打开一半来,见外头只李承之,何佑,还又何怀环,才长吐一口气,对李承之道:“快进来。”
李承之礼让着让翁婿二人先进门。卢氏这才看清丈夫形容,只见何佑蓬头垢面,脸色黯淡,一身粗布衣裳污渍斑斑,整个人瘦脱了形,全然不复往日里油光水滑的精明商人模样。他一进来,就这样看着卢氏,也不说话。他怔怔望着卢氏,唇齿颤动却说不出话。院里忽然静得可怕,只余晨风掠过树梢的簌簌声。
早已离心的夫妻二人几月未见,却是已经天翻地覆,颇有一种时过境迁之感,相顾无言。卢氏看了,沉默半晌,道:“你受苦了。”
何佑嘴唇翕动,最终只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卢氏见他此状,却是久久沉默不语,最终只叹息一声,道:“进屋说话。”说罢便转身,打开屋门,对里间唤了一声:“没事了,都出来罢。”帘栊响动,李妈妈才携着两位姑娘怯怯现身。
何明玉原是心中打鼓,可出来一瞧,见竟然是何佑,先是一愣,才呆呆喊了一声:“爹?”她一旁的何明珠却是已经涌出了眼泪来了,失声叫了一声:“爹!六弟!你们总算回来了!”
屋子里只有何明珠一人还注意到有个何怀环站在何佑身边,也顾不了这许多,扑上前去细细查看,可一抹,发现何怀环身上全是骨头,面黄肌瘦,眼神无光。想起与何怀环差不多时间出生的何七,哪里是这般模样?心里更是一阵痛。
“六弟……”何明珠将何怀环搂紧怀中,她与卢氏一处生活,总是战战兢兢,毕竟她也晓得陈姨娘从前也做过不少事在背后暗害卢氏,两人水火不容。此刻总算见到了与自己血脉相同的弟弟,像是找到了依偎。
何佑见着姐弟两痛哭流涕地抱在一团,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在屋内环顾一圈,道:“陈姨娘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抱着何怀环的何明珠身子忽而僵住,屋内原本有些温情的氛围顷刻冷了下去。何佑见何明珠不语,正要着急继续问,却听卢氏冷嗤一声,道: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