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新不疑有他,惊叹道:“看来还是京城的夫子手段高明!似卢兄这般年纪,在临江能作出《尚友论》的,怕是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何七浅笑摇头道:“温兄过誉了,临江人杰地灵,我听闻那涴墨溪书院里头的学子个个都是高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实在担不起这样的称赞。”
温知新正觉着今日与卢琦说的话比前几日加起来还多,待要再问些什么,却见苏山长已踱步进来,只得悻悻收了话头。那些竖着耳朵旁听的学子也暗叹可惜,他们早对这位神秘同窗满怀好奇,又恐唐突了人家,好不容易借着温知新搭话能探听些消息,偏生叫山长打断了。
苏山长倒非独个儿来的,身后还随着位夫子打扮的中年人。何七初时心里一紧,怕是林子鹤现身,怕被人瞧出她与林子鹤相熟,待定睛细看确系陌生面孔,方暗暗松了口气。
但见苏山长在讲席坐定,肃然道:“今朝是诸位入我云山书院首日,且听我分说两条规矩。其一,此地乃清修向学之所,切忌急功近利。读圣贤书非为科场扬名,重在明理修身。其二,修德与修业并重,若敢同室操戈、暗中倾轧,”说着,话音忽沉,道:“休怪书院不容。”
苏山长这番话端的是严厉,堂内霎时鸦雀无声。众学子面面相觑,有的垂首捻衣,有的面皮发紧,更有人攥着书页指节泛白。正当苏山长欲拂袖离去时,忽见后排站起个青衫学子:“山长此言,学生实在不解。若读书不为科举,岂不成了无舵之舟?”满堂目光齐刷刷投去,何七也抬眸细看,原是那个家境清寒的学子。
苏山长却似早有预料,缓捋长须:“人各有志。在云山书院,治学首重修身为本。若存别念,自可另觅高就,束脩分文不取。”
那学子似乎并未想到苏山长会这般,又想到什么,面皮涨得通红,道:“山长这话我并不明白,若山长认为读书不为科举,那为何要与涴墨溪书院立下赌约,在来年的院试中一较高下?”
其实这也是何七心中所想。这学子何七也认得,家境似乎并不好,读书便是为了科举挣条出路来,自然会对苏山长这话有怨言。
“不为科举读书难道便写不好文章了吗?若来年云山书院不能赢这赌约,是去是留,亦是由在座诸位自定。”对此言,苏山长也并未生气,语调平缓,只轻飘飘抛下这么一句话,便径自起身走了。留那起身的学子呆呆站在原地。
何七看着苏山长的背影,默默感叹,看来这云山书院,与她想的,还是有些出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