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不待对方反应,何七已慌忙戴回斗笠,倏然回首。但见树影幢幢间立着个人影,晨光熹微中辨不真切。
“谁在那儿?”她又喝问一声,那人方缓缓自林荫间踱出。何七屏息凝神,身子紧绷,右足微撤半步,待来人走近,竟是褚琴枫。
“是褚兄啊,”何七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也不知道这褚琴枫是何时再那儿站着的,窥见多少,“怎的今日这么早便起身了?”
回应何七的却是一阵沉默,褚琴枫不说话,就叫何七心中不免七上八下起来,这褚琴枫莫不是真看到什么了吧?若是他真瞧见了,那便也只能好生解释一番。何七正思忖该如何试探他时,褚琴枫却自己开口了:“我……我昨夜睡得早。见卢兄起身了,便跟了过来。”
褚琴枫也没瞒着自己是一路跟着何七来的,何七见他这幅似乎“问心无愧”的模样,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又问道:“褚兄,可是有什么事?”
“是,是为上次的事,”褚琴枫似乎有些迟疑,半晌才磨蹭地从衣袖中拿出一支细长的锦盒来,递给何七,“那日茶楼蒙卢兄仗义相助,一直未得机会郑重道谢。想着到了书院人多眼杂,今见兄独往溪边,故特来相寻。前日见卢兄采买文房,想必初来乍到尚未备齐。此物虽薄,聊表心意。”
何七垂眸看了一眼褚琴枫手上的盒子,便认得这是临江那家笔墨仙斋里头卖的笔了,何七先前也常去那家铺子买,知道那儿的笔都价格不菲。褚琴枫手上这支的锦盒里装的,应当是那儿的湖笔,便宜的一支少说也要好几百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何七在庄子上生活了段时日,也知家中已无甚么银子,现在自是买不了这种笔了,但还是能认出来的。想起褚琴枫的家境清寒,何七忙摆手推拒道:“褚兄使不得。当日不过举手之劳,怎当得如此重礼?”
可褚琴枫却是固执地将手中的锦盒往何七的怀里送,道:“卢兄,若当日没有你在,我怕是也要被胡三累及不能进书院了。云山书院束脩较别处俭省,在卢兄看来或许寻常,于我却是雪中送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卢兄对我,不仅是滴水之恩。”
他言辞恳切,何七若再推拒反倒不近人情,只得双手接过锦盒,连声道谢,接过了褚琴枫手中的笔,道:“蒙褚兄厚赠,必当珍重。”
见对方接过了笔,褚琴枫也不再多言,只道:“那…我便先行一步。”转身时步履匆匆,脑海中却挥不去方才所见。晨光之中,一只细长白净的手伸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来。那少年面皮白净,碎发垂于额间,随着晨风轻轻晃荡。与褚琴枫从前见他,似乎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人也清瘦了些。
原来这青衫少年,竟是从京城回来的何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