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黑灯瞎火,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更显孤寂。卢氏只得在车厢里点起一盏气死风灯,借着昏黄的光晕下了车。她屏息上前,轻叩了两下院门,里头却死寂一片,毫无回应。卢氏心头一紧,只得压着嗓子唤了几声:“素莲,素莲,是我……”
接着,里头才总算传来了些细微的响动。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似乎有人走到了门后,一道极压抑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道:“谁?”
卢氏侧耳细辨,正是李妈妈的声音,她也应道:“我和小七回来了。”
“小姐……”里头的声音带着些激动的颤抖和哽咽,随即门栓一声轻响,院门被拉开一条窄缝。李妈妈半张憔悴惊惶的脸露了出来,一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急切地辨认着卢氏的面容。待看清确凿无疑,她才赶紧地将门拉开一扇,可扫到卢氏身后影影绰绰的张勇几人,开门的手一顿,声音又紧绷起来,道:“夫人,这是……”
卢氏忙安抚地点头,低声道:“自己人,先进去再说。”李妈妈这才如释重负,侧身让开道,卢氏、何七几人鱼贯闪入这小小的院落。
“夫人,夫人……”一关上院门,李妈妈便再也忍不住,借着灯笼微光,将卢氏与何七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摸索打量了一遍。见两人虽是风尘仆仆,却四肢俱全,并未伤损,她那颗悬了多日的心才落回肚里,眼角泛起泪花来。
不过去京城几月,家中便横遭变故,如今在这孤村野地,能见到身边旧人,卢氏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但她顾不得伤怀,一把抓住李妈妈的手腕,急声问道:“明玉呢?她现在在哪儿?”
“五姐已歇下了,”李妈妈抹了把泪,脸上忧色未褪,“自打从家里逃出来,五姐儿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总是惊悸不安……这会儿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李妈妈说着,有些担心地朝里头看了一眼。
听闻何明玉人尚在,卢氏心头那块千斤巨石总算卸下大半,但没亲眼见到女儿,终究不能完全放心:“你领我去悄悄看看。”
李妈妈连声应着,提着灯笼正待引卢氏往屋里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原本紧闭的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撞开,一个单薄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扑出来。众人还未及看清,那身影已一头撞进卢氏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卢氏的腰身,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恐惧,放声哭喊出来: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