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咱们当时来京城了,躲过了这场大祸,不然今日小七也要……”卢氏此刻是心有余悸,若不是来了京城,逃过一劫,此时何七怕是也要一起下狱了。
“娘,”一旁的何明镜蹙着眉,忧心忡忡地插话道,“既然六弟都叫官府拿了去,眼下再叫七哥儿回临江,岂不是往那火坑里跳?实在太凶险,不如……不如就让他留在京里避避风头罢?我跟您回去。”
“对,对,”卢氏急忙应声,“我方才是急昏了头,竟没想起这一遭来,但镜姐儿,你万万不能走,你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若此时再生出甚么枝节来,可怎么耽误得起?”
何明镜急得眼圈微红,道:“娘,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您一个人回去么?父亲也下了大狱,您若孤身一人回去,那些官兵若又来寻衅该怎么办?叫女儿在京城如何能坐得住,如何能安心?”
卢氏正欲分说,却是听何七忽然斩钉截铁道:“我跟母亲一起回去。”
卢氏一把拽住何七的手腕子,道:“我的儿,你跟着你二姐犯什么糊涂,你就和你二姐在安心在京里住着,有你外祖母和你四舅舅看顾,每日就照旧去李通政府上读书,至于你曾在临川郡王府附学的事,把嘴闭得铁紧,休要再提半字,可记下了?待娘回去,把你五姐接出来,自会给你们姐弟两传信。”
“不,我定要回去……”何七话未完,院里的丫头就急匆匆走进来,道:“夫人,李千总身边的平安来了。”
何明镜一听是李承之打发人来,便知必是有什么消息了,忙道:“愣着做什么,快请。”
那平安是李承之贴身的小厮,他甫一进来,也顾不上那许多,就草草打了个佥,道:“卢夫人,何姑娘,公子已托人去打听这事的始末了,叫夫人和姑娘莫要焦心,保重身子要紧。公子还说了,圣上已下旨,点了大理寺的杨菁莪杨少卿补临江知府的缺。因着临江眼下不太平,圣上有意拨一支亲兵护卫杨大人赴任。我家公子已向圣上讨了这差事,他说夫人若是执意要回临江,还请稍待几日。若公子能领了这护卫的差遣,正好一路护送杨大人,也便能把夫人安稳地护送到家。若是这差事讨不下来,公子也必会托付军中相熟的兄弟,一路护着夫人,跟着杨大人官家的仪仗同行。有官面上的人在一处,那些皂吏也不敢来寻夫人晦气。”
“好,”卢氏眼中这才透出几分活气,忙不迭起身,“千总思虑得周全,还请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过千总。”
平安忙躬身道:“卢夫人折煞小的了。何姑娘与我家公子成婚在即,眼看着便是一家人了。我家公子说,这些事他自会安排妥当,请夫人放宽心,千万莫要忧虑。”这正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待那平安走远了,卢氏才由何明镜搀扶着,重新坐回椅中。老太太眼见卢氏面色灰败,身子软得几乎坐不稳当,忙使眼色叫何明镜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这才缓缓对女儿开解道:“常言道‘每临大事有静气’,这事急不得。明玉那丫头既已被送到庄子上藏匿,料想那些官差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寻摸到那儿去。你若是先把自己急出个好歹来,倒下了,谁去救明玉?如今姑爷也陷在大牢里,家里头乱成一锅粥,就指着你回去拿主意呢!镜姐儿留在京里,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有我和你四弟在,定把她看顾得妥妥帖帖。今儿你也瞧见了,你这女婿,从前虽办过不少糊涂事,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能担事了!是个靠得住的,镜姐儿托付给他,错不了。”老太太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深知家中骤逢大难,最忌讳的就是心慌意乱,唯有稳住心神,才能寻出条活路来。
说罢,老太太又将眼神转向了何七,道:“还有一桩,这回回临江,你也把小七一起带回去罢。”
“娘?”卢氏闻言,满是疑惑地望向老太太,不解其意。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你细想想,逃难的逃难,下狱的下狱,如今何家这一辈的男丁,就只剩小七了。将来何家的门户,何家的产业,十有八九都要压到他的肩头上去顶!我眼瞧着,小七是个有主见、有胆气的,是个能成器的胚子。只是这路上的风浪,这人世间的险恶,他早晚都得亲身去经历、去闯荡。咱们做长辈的,若一味把他拢在翅膀底下护着,不叫他见风雨,反倒是在害他。让他跟着回去,亲眼瞧瞧家里遭的难,经经事,对他日后有好处。左右你们跟着杨少卿一路回去,也不必担心有官兵要拿人。”
老太太话音未落,何七已是上前一步,道:“外祖母说的是,我愿意跟母亲一起回临江。”
“七哥儿,”卢氏怔怔看着何七,只觉眼眶发酸,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