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少年听到了何七话,又补充道:“就是从社主澹庵先生那儿买的,应当是真的。”
“社主……”何七方才知道诗社里某些人卖题从中牟利,但实在没想到这人会是社主啊。怪道这社主今年出山来,感情是钱袋子空了来敛财了。社主都如此,何七不敢想着玉渊诗社到底是什么样了。那魏铭写的诗,该不会也是……晓得了这些,难免叫人浮想联翩,何七摇了摇脑袋,还是赶紧看看眼前这诗吧,早点改完去寻何明镜才是正事。
烟浮远岫移青影,日暖层林透碧纱,再读这两句诗,何七眉头微蹙,这少年自评得不错,确实有些平实了。要有意趣,要从何处改呢?何七盯住那个“移”字,忽的灵光一现,在脑中将“移”换了个字,便脱口而出道:“烟浮远岫分青影,日暖层林透碧纱。”
何七才说罢,那少年就双眼放光,道:“好,好诗!这个‘分’字用得妙。”
“移青影”,是被动地描绘青影在烟中移动,而“分青影”,则赋予了烟雾主动性——是那飘浮的烟霭,如同无形的笔触,将连绵的青色山影“分割”开来,使山峦的层次在朦胧中更加分明。
那少年喜笑颜开,道:“居士果然是技压群雄,我没看错人。”
一旁的侍从瞧不出诗中的门道,但见主子高兴,也跟着高兴,但不免又担心道:“六公子,我听说四公子也请来了厉害的能手,居士这诗能行吗?”
“哼,居士改的这诗可不是谁都能比得过的。”少年不知是对何七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看诗的眼光自信。他将那两句诗又读一遍,眉眼间都是笑意,拍了拍何七的肩膀,道:“居士,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来日有缘再见,必当报答。”
何七并不像他这么开心,只问道:“公子,我可以走了吗?”
“自然,居士要去哪儿?我送居士吧!”
这会儿礼数倒是周到了,何七腹诽,笑了声,道:“公子留步,下场诗会应当是要开始了,公子还是赶紧回去吧。”
少年朝那头瞟了一眼,发现诗会的人果然都陆陆续续地往回走了,便道:“那我便不送居士了,今日多谢你。”
“不谢不谢,公子快走吧。”何七一心系着何明镜,实在是无意与这少年周旋,匆忙告别后,便转身朝万柳堂的方向走去了。
这小插曲实在是耽误了些时间,重新走回岸边时,何七再往对岸看时,已经看不到何明镜的身影了。这叫何七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上回就是自己离开了一会儿,便有人上前挑衅,今日这赏花宴人更多,范玉兰之流肯定是不缺的。
想到这,不知怎的,何七腔子里的心咚咚跳了起来,眼睛不错地往对岸看,脚下的步子也紧了。眼看着着这万柳堂近了,何七去找何明镜的身影,可才走几步,岸边的人忽的闹了起来,人群聚集在一起,乱糟糟的。
何明镜不会再里头吧?何七虽然还没走进,但这会儿心里已经在想着一会儿该如何钻进人群当中,默默规划好了一条路线。
只是何七想的这条路线还没开始走,就见到一个青色人影被人从人群中推搡了出来,正是何七一直在找寻的何明镜。
“二……”何七的姐还没喊出口,就见何明镜一个踉跄,竟然直直跌进了水中。
“二姐姐!”何七几步并做一步跑上前,只是不想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快,何姑娘落水了,你们快去救人呐!”竟又是那范玉兰,她正一脸着急地指挥着身边几个家丁,那几个汉子正面面相觑。
其心可诛!何明镜今日穿得衣衫都是薄透的,一落水便不能看了,这范玉兰的心思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不过有她在,就觉不会让范玉兰这念头得逞。何七匆匆接下外衫扣子,正准备要下水救人时,却见另一个身影比她还先一步跳入了水中。何七连人影都没看清,直到那人在水里胡乱扑腾,勉强露出半张脸来,何七才认出那是李承之。一旁的范玉兰更是大惊失色,她哪里能想到,李承之竟然自己跳了下去。
只是他好像不会游泳,眼看着就要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