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破烂的窗纸,叫人身上发冷,宁言希劫后余生般斜倚在墙边,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膛,缓了半晌才试探性地站起身,侧耳去听却只剩下呼呼吹过的风声。
难道是他生出了幻觉?宁言希磨蹭着往窗边走,借着月光低头看见刚刚擦净的地上散布着细碎的木屑,他瞪大眼睛顺着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仍是那处庭院,静悄悄的,顺着回廊能看见穆家小姐养病的房间。
他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他想,自己果真并不是个合格的侠客,这种程度竟也会被吓成这样,还如何闯荡江湖。
有些丧气地回身瘫坐在床沿上,他想,若是李清潭在这里…
宁言希眨了眨眼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来,又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抹,一阵无力感漫上心头。
恰在此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宁言希不自觉地又抖了下,握紧了拿在手里的长剑,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声喊了声宁少侠。
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闸好的木门拉开,将人迎进来一转身正迎上那双眼睛,宁言希只觉得一时晕了头,觉得这人神情竟在某一刻与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便脱口而出道,“楚神医,你似乎变了很多。”
那楚未好像本有话要说,正那样望着他,仿佛关切又似是忧心,眨眼间忽然那神色便隐匿无踪了,他慢吞吞回道,“是么,我倒以为一直是这样。”
宁言希哦了声,这才回过神来拉着那人衣袖急切道,“难道你也听到那哭声,你那时说的有鬼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未抬眼看面前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暧昧地对着人笑笑,原本隐在衣袖里的手缓缓触上身侧人滑腻柔软的手腕,顺着向下虚虚拢住人手背,莫名道,“有些凉,难道宁少侠也怕鬼?”
宁言希被这触感惊地瞪圆眼睛,极为迅速地收回手来,压低声音恼道,“你做什么?”
楚未哦了声,侧目看他一眼,很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看你面色苍白神色慌张,以为你身体不适,正要摸脉诊治一番,宁少侠以为我要做什么?”
宁言希那双乌黑的眼珠狐疑地盯住他半晌,见那人一副坦荡至极的模样,以为是自己有些小题大作了,便转而道,“你难道也听见了,那…鬼是不是也到了你房间的窗前?”
楚未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他微微低下头看他,发丝便顺着肩头流下来,“我听见了那哭声,那鬼却没有到我这里来,看来宁少侠是中头彩了。”
宁言希闻言哼了一声,侧目看他一眼,却并不理睬这番话转而道,“楚神医莫不是知道些内情,不然怎么会说这里有鬼。”
楚未极为无辜地怂了怂肩侧目瞧着他,很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身板挺得很直,像一支翠竹亭亭立在此处,“此有鬼非彼有鬼,那穆家小姐是气滞之症,按理来说不至于忽然昏迷不醒,如此一定是有些外力作用。”
“一定是那个穆树青,”宁言希凑近身来,小声道,“或许也是他装神弄鬼想赶我们走。”
楚未眯着眼睛学着他的模样,也凑过来与人咬耳朵,“有些可能性,可他找我们来又赶我们走,似乎又有些奇怪。”
宁言希点点头,皱着眉头托起腮,似是冥思苦想又作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若说真有鬼,那我是必然不会相信的,可那人这样装神弄鬼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两人静默下来,屋里没有点灯,今晚月色却极好,将室内映得亮堂。
楚未站起身来,衣袖拂过宁言希放在木桌上的手背,轻飘飘的带来一点痒意,他轻声道,“或许明日便能真相大白呢,宁少侠,不要再想了,做个好梦。”
宁言希见那人真的要走,一阵忙乱间只来得及握住那人手腕,又连忙将胳膊收回来,别扭道,“这地方古怪,我们不如呆在一处,我好保护你。”
却见那双狭长凤眼在月色下似是隐隐闪动,那人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他,“宁少侠似乎总想着保护他人。”
“身为侠士,自然应当帮扶如楚神医一般无内力傍身的凡人,”宁言希顿了顿,不知怎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师父从小就这样教我,却没告诉我若有人欺我瞒我,又该如何。”
说罢宁言希走了两步倚在了床头,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很疲惫了,强打着精神手指着床榻轻声道,“你先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那楚未抬头看他,仿佛有什么情绪在那双黝黑的瞳孔里酝酿,眨眼间似乎仍是那个处变不惊的神医,他弯弯眼角温声道,“宁少侠,不会有事的,睡吧。”
也不知这人究竟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宁言希将这归结为身为医师安抚病患的常规手段,总之他随着那人话语刚闭上眼睛便刹那间失去了意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青色身影。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那个人,却偏偏总在梦里相见,第一眼看到的是弧度优美的鼻梁,那人似是才注意到他,便侧过头来,能看见那人漂亮的双眼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