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潭不知何时靠近了,拉着他的小臂往里侧靠,却不料小巷里有一群小孩忽然叫嚷着冲出来,两人躲闪不及被撞了几下。宁言希撇撇嘴,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摆,却见李清潭比自己更为狼狈些,平素整洁无褶的袖口凌乱许多。他见平日里总打扮的整洁漂亮不染尘埃的人,此刻这样一副模样,便笑出了声,偏偏那人一抬头露出副秀气书生脸,见宁言希这般情态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并不灼人。
宁言希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刚要开口却听一道怯怯的童声传到耳朵里,那个声音磕磕绊绊道,“哥哥,似乎从前没见过你们,是刚搬到这里来的么?”
低头看去却见一个瞧上去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正认真盯着他们瞧,却见这女孩扎了两尾麻花辫,身上的衣服虽说打了许多补丁却也胜在整洁。宁言希望着那女孩的幽深瞳孔,愣了愣才记起这功法似乎是有时效的。
李清潭不知何时已经将撞散的发丝捋好,此时正弯下腰对着女孩轻柔道,“哥哥们到此处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做,只是需要秘密行事…小朋友,可不要跟别人说你见过我们。”
那女孩顿了顿,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来,却见她白皙手心上躺着个红玉发簪。宁言希啊了一声侧过头去,却见李清潭面无惊慌之色,只是笑眯眯地将那发簪收回袖口,仍眯起那双狐狸眼睛,做出极为亲和的模样,“小朋友,多谢呀。”
宁言希不由得低头去瞧这女孩,却觉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环顾一圈四周见没有人经过,便蹲下身子轻声道,“小朋友你家住哪里?莫不是就在这附近?”
女孩这才将黏在李清潭脸上的目光移到宁言希身上,却仍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答道,“我爹是原来宁府旁边那家面馆的老板。”
宁言希双眼一亮,斟酌了下继续问道,“我们与你爹也聊过几句,你爹是个大好人,与我们说了些宁府的事,不过你年纪小,应当知道的少些…”
女孩眸光微闪,面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凝重模样,却忽然偏头再度看向站在一侧的李清潭,“这发簪很漂亮。”
李清潭便一撩衣袖也蹲下身来,抬袖将那红玉发簪放在女孩眼前,宁言希难得有机会仔细去看,却见那银簪尾部的一抹红色被雕成了藕花模样,清透明艳不似凡物,只是那簪身似乎还刻了字,他看不分明。
那女孩那瞧向发簪的眼神却有些怪异,仿佛见过这东西一般,眨着眼睛伸手想去接,下一刻李清潭却又将那发簪收回袖中笑道,“这发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东西,小朋友,我也只给你瞧了。”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要落下去了,宁言希心中不安,暗里悄悄拉着李清潭衣摆,催他赶紧回他们那暂住的小屋,四周围寂静无声,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们三人。
恰在此时小女孩却忽然开口了,和在一阵阵冷风中令人心悸,却听她望着火红的天边轻飘飘道,“那个晚上也是这样。”
宁言希心头冷起来,狼狈地收起脸上略显尴尬的微笑,定定的看了眼那女孩,柔声问道,“那个晚上?”
女孩不再回话,自顾自地跑到了街角冲他们挥了挥手,一闪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两人躲开四处巡逻的官兵回到落脚的屋子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宁言希跑的狼狈,刚一进门进屋便往嘴里灌桌上冷掉的茶水,李清潭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忽然道,“这样跑动身上不大舒服,不如找个有水的地方冲一下。”
宁言希这才发觉自己这一趟出了些汗,再加上舟车劳顿,形容是有些不整。却见李清潭虽说一路上同样没顾上整理仪表,打眼一瞧仍面上干净,便眯起眼睛怀疑道,“李清潭,你不会背着我去哪里沐浴了吧?”
李清潭却瞪起一双狐狸眼睛,双手举起来做出很无辜的模样,“宁大刑探冤枉呀,这几日我从未离开过你一步,怎么会独自去沐浴呢?不过是我见往东走几步有一条小河,或许能去那里将就一下。”
“啊?”宁言希皱起眉头犹豫道,“在外面洗…会不会被人发觉…”
李清潭却轻轻叹了口气,很遗憾似的,低声道,“那地方隐蔽得很,必定不会被发觉,宁少侠金贵之身想来是受不了在野外梳洗,而我呢自小长于乡野,倒是习惯了。”
宁言希轻轻哼了声,并不吃他这激将法,只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瞧。李清潭便又叹了口气,却是含着笑意的,温和地看向他,“那我去烧点热水,宁少侠,将就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