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寻的水深处躺着你的父亲,
他的骨骼已化作珊瑚;
他眼睛是耀眼的明珠;
他消失的全身没有一处不曾
受到海水神奇的变幻,化成瑰宝,
富丽而珍怪。海的女神时时摇起他的丧钟,
叮!咚!
听!我现在听到了叮咚的丧钟。
——“爱丽儿之歌”,莎士比亚,《暴风雨》,朱豪生译
海面翻腾着赤红的浪花。长矛刺入鲸腹后,那庞然大物挣扎着拍击海水,掀起如山的巨浪。捕鲸艇上的水手们叫嚷着继续朝它刺去,直到他们能在它的尸体上插上信号旗。
粗重的缆绳被抛下,主船上的人把庞大的尸体拖拽到船舷边。随着绞盘吱嘎作响,末尾系有尖钩的绳子从船侧垂下。这些钩子会刺穿鲸鱼的皮肤,把它紧紧钩住。血水不断渗出,顺着海流在船体周围汇成一圈猩红的漩涡。
兴奋的猎鲸人们用长柄工具和铲形刀片切开厚厚的鲸脂。绳子向上拉,把躯体上的脂肪慢慢拉成长条,像剥橘子一样。然后鲸脂被切成薄片,在甲板上的沸水锅中熬制。制成的油冷却下来后储存在桶中,桶又被转移到甲板下的船舱。
水手们忙碌起来,靴底被血与脂肪弄得打滑,他们在滑腻的油层上踉跄着继续工作。直到夜深,直到……
亨利·乔伊从梦中惊醒,他干呕起来,海水的咸味和鲸鱼油脂的气味在他的嗅觉里挥之不去,夏威夷耀目的阳光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纤毫毕现。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盥洗室。
噢,父亲,就快了,我就快到了……
白净的水池里泛起泡沫,他胡乱抹了把脸,往自己身上喷了几泵男士香水,来盖过自己鼻子里的幻觉。
“阿嚏!”
“你花粉过敏?”
吉田摇摇头,他掏出纸手帕擦擦鼻子:“只是不习惯花粉浓度高的地方。”
他和冲矢昴正身处檀香山最大的本地农贸市场,面前恰好是一个花卉摊位。明艳的色彩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前提是忽略他们此行的目的。
“你对我说句实话,你们要追查的那个人是看上什么航海日志了,非得让我帮忙?”
知不知道海对密斯卡托尼克人意味着什么东西啊!
“日志里可能藏着走私黄金线路。”
这不是个能说服医生的答案。
“而日志的主人是到了158岁才寿终正寝的。”
“……你还有同伙…哦不我是说同事吗?”
冲矢昴决定装作没听到医生的有心之失:“有,还不少,这个走私犯的优先级还是比较高的。”
并且疑似黑衣组织要吸纳的人。
FBI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
“要我去考察这个人?”
波本感到一丝古怪,他在这个位置上干得很好,许多常规性事务他已经很少沾手。
已经完全从之前的噩梦中恢复过来的琴酒坐在他对面,对波本疑似轻慢BOSS命令的态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资料全部在这里,有问题你自己去问BOSS。”
说完,琴酒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波本对他的做派接受良好,他拿过那封文件袋,抽出档案看了起来。
檀香山?
没记错的话,医生最近也去了那边吧?
被他惦记的吉田医生又打了个喷嚏。
“他身上的香水味好浓啊…”
医生对着冲矢昴小声抱怨。
“可能是法国人吧。”
冲矢昴表情不变,但他知道他的鼻子刚刚遭受了一场酷刑。
他们现在正在前往毕夏普博物馆(Bishop Museum),那本航海日志会出现在接下来要举办的夏威夷历史特展上。
灰色的石砖建筑映照得门前的草地更加翠绿,特展的负责人就在门内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