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丘尽可能的保持得体笑容:“阿姨除夕快乐,这是给您买的。”
季池丘进了玄关将手中一个暗红色锦盒递过去,是一件苏绣的披肩,扬州旗袍向来出名,但他并不知道对方码数,所以择优考虑了披肩。
吴瑜蓉笑着伸手接过:“破费了啊,来来来先进屋。”
换了鞋邵邺很顺手将对方大衣挂到衣杆上,屋内空调开得足,文父从厨房端出一盘红亮油润的红烧肉。
文许卿端着碗筷过来,放下锦盒的吴瑜蓉此刻正举着一瓶饮料倾倒。
“小季来点酒吗?”文父从酒柜拿出一瓶茅台,季池丘这时总算理解了贵州人酒量都不会太差。
“可以来一点的叔叔。”
说话间邵邺已经从吴瑜蓉手里接过一杯饮料放在季池丘手边,小声道:“喝不了就不喝了,意思意思就行。”
“没事的,我酒量还行的 。”
这倒是真的,季池丘每次和导师同门出去吃饭都会来上一点,但从来没喝飘过。
支教时候基本上一个月两个月年级组也会组织聚餐,他都会象征性喝一点,真让他和人拼酒可能不太行但是小酌怡情。
况且——这算是先给老丈人留个好印象嘛。
“那先来一点试试,这个度数可能有点高。”
文父倒了分酒器三分之一左右递过来,季池丘接过道谢,邵邺见状从一旁拿起葡萄酒倒了一点。
年夜饭吃的很欢愉,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别开往事,一顿饭吃了将近将近一小时。
季池丘面前的分酒器还剩一点,文父已经喝完了第一杯分酒器里的,像是不满这度数,又从厨房拿出了一罐普通塑料桶装的倒了点。
吴瑜蓉见状轻声阻拦道:“这个就别喝了,一会儿醉了。”
“没什么度数,”文父笑着倒了一玻璃杯,看上去有些红的液体,应该是自己泡的果酒之类。
“你要尝尝吗?那是他自己酿的樱桃酒。”
邵邺在一旁轻声解释,说话间给季池丘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得出这盘红烧肉是做足了功课的,精选的五花肉是连皮都是软糯不腻的,撒上的干桂花增加了口感的层次。
季池丘此刻也有了一丝丝归属的意味,对方一家都接受了自己,同时他也有点难受,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从他大三开始一心扑在各种课程实验里时候,他就清楚知道有些事已经过去了,他不会一直耿耿于怀父母的离开,这些原本是他最愧疚的,甚至在前面两年他不敢点墓前跪拜,总觉得是自己害了父母。
或许,他父母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但人总是会这样想,如果当初怎么样是不是就会怎么样了。
没有人能替别人做选择,逝者已逝,生者应生生不息才对。
这些是他大三时候突然想通的,人不可能一直困在过去,不然他就不会和邵邺重归于好了,他才不是死不回头的犟种,他一直都是敢往前走也敢回头看的勇士。
“不尝了吧,”季池丘头微微朝邵邺这边偏去:“你们贵州这种说自己酿的没什么度数的酒最吓人了,没什么度数就是不知道什么度数是吧?”
他说话音量不大,但一旁的文父离得近不小心听了些:“没事啊小季,喝不来就不喝了,叔就是高兴,今年团圆饭最热闹了。”
“以前基本上就我和你阿姨还有小卿,邵邺这孩子一到逢年过节就去花田收花了,年间嘛生意好做……”
可能真的度数挺高,总感觉文父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了,一旁吴瑜蓉给他倒了杯果汁:“好了好了,团圆的日子不聊工作。”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文父将碗筷收拾到厨房自顾一人忙活去了,电视播放着今年春晚,其实南方这边很少看春晚,就当个背景氛围音。
邵邺切了盘水果拼盘端上来,用牙签叉了一块哈密瓜喂到季池丘嘴边。
季池丘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邵邺这么不背人的吗?虽然说两人现在关系已经摆台上摊开说,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真的不需要避讳一下吗?
“刚喝了酒,吃点水果,缓一缓。”
邵邺耐心的哄他,先哄小孩似的。
于是季池丘也没矫情张嘴接过,刚咬进嘴里文许卿又端上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
“哥哥吃车厘子啊,”她一边捏起一颗蓝莓扔嘴里一边朝这边走来:“我们这蓝莓可甜了,草莓还行,青提比较甜……”
小姑娘一边热情介绍一边往季池丘眼前递,季池丘不好推脱于是拿了一颗草莓。
草莓蒂是削过的,果盘里摆列整齐放了五六种水果。
草莓拿过来还没吃进自己嘴里,已经被邵邺狠狠一口叼走了,速度之快犹如饿虎扑食席卷得干干净净。
季池丘:……
文许卿:???
“邵邺你幼不幼稚?”文许卿气愤的控诉着对方:“你就这么对你恩人是吗?”
“起开。”
回答她的只有冷冰冰两个字和一个热烘烘屁股——邵邺说完硬是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雷打不动的矗立着。
季池丘见状立马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除夕快乐小卿,哥哥给你发压岁钱。”
红包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文许卿没克制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接下红包后更是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甜,谢完将红包放回自己卧室后顺道带了一本相册出来。
邵邺见状还没来得及制止相册已经翻开了,是邵邺小时候的照片,就一张。
那在外婆家拍的,那会儿吴瑜蓉带他回贵州避暑,四五岁的邵邺非要缠着外公带他去茶山采茶,就这样一老一小就这样顶着烈日在茶山中游走。
黄昏十分,一老一小又都气喘吁吁流着汗回到家,正逢巡村拍照的人到他家门口,一个劲夸邵邺手里帽子有特色。
那是邵邺外公亲手编织的凉帽。
于是在如血的夕阳中,浑身热汗的邵邺顶着一个凉帽直愣愣站在那里拍了一张。
“你这小背心真不错啊。”季池丘轻轻肘击邵邺,对方此刻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依旧逞强道:“你不觉得很像牛仔吗?不酷吗?”
“帅的要死。”
季池丘看着邵邺,总觉得这人好神奇,小时候呆愣愣的模样中学生却是个混球,堪比魔王现世,还因此也荣获了“土匪”这样的“夸赞”。
此刻的邵邺却是温柔的,是沉稳还带有一丝丝内敛的。
虽然不多。
季池丘认真的看着照片,邵邺在一旁摆弄着手机,过来会儿文父文母两人已经收拾完厨房过来了,客厅里整整齐齐坐着五个人,气氛一时间又有一点点尴尬。
最后是文父先打破了这份尴尬:“小卿,快给我拜年了,今年我还是第一个给你发压岁钱哦。”
“你才不是呢,池丘哥已经给我发过了。”
闻言邵邺佯装不爽的啧了一声:“点我呢?”
说完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出去,文许卿也不客气立马伸手来接。
“不拜年了么?”邵邺捏住红包一头不松手。
“哥哥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越长越帅数不完的钱发不完的财……”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之后邵邺总于满意的送了手。
文父笑着拿出红包递给文许卿:“哎呦今年居然没抢到第一个,明年争取是。”
说完又递了一个给季池丘:“新年快乐小季。”
说实话这样的处境季池丘有点不能处理,要接吗?但是看红包厚度可能不是小数目,算不算改口费?
见对方不动,文父解释着:“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这些年你辛苦了,邵邺这孩子是浑了点,以后你多担待他。”
关于邵邺他其实不好说太多,毕竟他是后爸,可是吴瑜蓉不愿开这个口,总觉得有些愧疚吧,所以他开这个头。
“接了吧。”邵邺轻轻拍季池丘的腿,缓解气氛:“接了一会儿我俩去吃夜宵。”
“就是啊,年轻人一会儿出去逛逛,广场那边好像有烟花秀。 ”
话到这份上季池丘也不好推脱了,小心翼翼接下。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已经十点过了才起身离开,两人走到门口,吴瑜蓉站在玄关处张了张嘴送别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