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对贵州的第二印象:贵州人都很热情。
他一边和苏梅老师说话,一边在搜索黄果树瀑布游玩攻略。
他打算周末去看看,算圆了学生时代的一个……执念吧。不然,他也不会一腔热血就横跨一千多公里来到这座城市了。
窗外的雨忽大忽小,不一会儿教学楼便空荡荡了,他拿起手机往外走,心里乱成一团,没注意撞上迎面而来的一位女生。
女生一边打着伞一边道歉,他没抬头说没事就走了。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还是照旧上课、批改作业、下课,偶尔把几个学生逮到办公室重点“扶贫”。
除了有天下午,那会儿他刚批改完作业打算出门去吃饭,二楼楼梯口却看见初一一位女生站在那彳亍着,季池丘没多想,只是打个招呼就迈腿下楼了。
“季老师——”女生突的喊住他,声音大的吓人一跳。
季池丘疑惑的转过头,女生面露难色地说:“我们没有在二楼充电,再说了现在放学了你总不能还收手机吧。”
音量不大,但走廊离得近几个教室都能听到。
感到不对劲,季池丘收回迈出去的脚,走到女生跟前小声问她:“你在说什么呢王晗?”
王晗头埋的很低,抬手指向第二道教室门说,小声说:“刚刚伍聪把蒙晓予喊走了,我担心她,但是我不敢进去。”
季池丘心下了然,说了句你先回教室,随即走过去推门,但却从里面反锁了:“在里面干嘛呢,这一块租出去了不归咱学校管不知道吗?”
喊了半天门仍旧没开,他想抬腿就踹,但想起自己老师的身份忍住了:“我再说一遍,把门打开,不然我让校长来开了。”
这时门锁才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拉开,伍聪一脸挑衅的看着他:“哟——季老师,这安静,自习都不行么?”
说话归说话,却一直挡在门口。
“你是说你那13分的英语还是26分的数学?大家都去吃饭你们班教室现在没人,自习室怎么不去?让开我查手机。”
季池丘看着眼前脸上坑坑洼洼还皮肤黝黑的男生,伸手去推门,对方死拦着不让。
行,挺有胆,他心里想着。
“季老师,你这就有点多管闲事了吧,今天又不是你值班,凭什么收我手机?你要闲就去谈个恋爱呗。你一个支教老师能不能别成天抓我们那么紧,班主任都管不了我。”
季池丘没忍住就想抬脚踹门,伍聪却反问他是不是想打学生,还扬言要报警抓他。
“可以啊,威胁我,”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虽然此刻他看上去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很想动手了,这种学生,纯坏种。
于是掏出手机佯装要给校长打电话,威胁道:“你要么现在把门打开我检查,要么你等校长来检查,但他来之前揍你一顿顺手的,你也说了我一个支教老师,我又不靠你们学校发工资,大不了我回学校继续上课,你看我敢不敢动手。”
伍聪闻言有点犯怵,虽然季池丘看着瘦,但之前班主任就说季池丘练过散打,班里男生不信说要试试结果被他反手摁到讲桌上,之前班里男生闹事季池丘上总能把人制服服帖帖。
说完季池丘也不看他直接一把摁住肩膀将门猛的推开,蒙晓予坐在第一排,只是坐着。
“早恋犯哪条校规知道吗?”季池丘将伍聪甩到墙边,问蒙晓予,她脸色看上去有些差,应该是被吓着了,听到季池丘问她也只是摇摇头。
季池丘走到墙角将五六部手机全收起来用数据线挨个缠住,装模作样就装像点。
然后指着蒙晓予:“你,和我去办公室。”
说完又看像一旁像吃了狗屎的伍聪:“你等着你班主任来解决吧。”
办公室里,原想找个框将手机收起来,此刻却有些烦躁的把手机直接往桌上一扔看向蒙晓予,兜里的手机振了又振,最后他拿出来回个信息也扔桌上,随后命令的语气让对方坐下。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还以为季池丘会认为他们早恋先骂他不自爱,没想到季池丘只是温声问她是不是被威胁了。
此刻放学有一会儿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季池丘耐心的等她回答,蒙晓予低着头,泪水滴到校服裤上晕开一片,便从桌上抽过纸巾递给她。
“你先擦擦,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们这个年纪的懵懂和冲动,也理解你们的怯弱和胆小,但你是女孩子,你首先应该要保护好自己,这种情况下次就拒绝,他要骚扰你就告老师告家长让我们来解决,实在不行你报警,总之要保护好自己。”
季池丘声音难得的温柔,毕竟平时上课有几个刺头他不凶一点根本压不住。
女生抽泣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声的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住校了,但是家离得很远,爸妈在外面打工,爷爷奶奶管不了这么多,我想转班但是没有理由,我都拒绝他了,我和胡老师说过的,但胡老师说我想多了,还批评我一顿,指责我作为一个女生不自爱。”
胡老师是蒙晓予的班主任,季池丘有些头疼,那个班主任像更年期一样每次碰到他说话都阴阳怪气,之前学校组织演讲还走过来打趣季池丘果然是人瘦穿什么都像个人。
当时季池丘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那将衣服顶起的啤酒肚和头发没剩多少的地中海卤蛋头,只是尴尬的笑笑没接话。
“那你也不应该一声不吭,这次是我刚好撞见了,如果我没撞见呢?后果多严重你不知道吗?你能接受能负责吗?”
他还想说点什么,女生却犹豫地开口:“他……他知道我一些秘密,如果我不去,他会告诉别人。”
“那也不是他以此要挟你的理由,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才是最重要的。”季池丘说 。
“我怕……我害怕……”说完女生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语无伦次地说:“我怕别人说我是怪物,说我是变态……我怕父母知道……怕他们知道我是……我怕……”
场面有点一发不可收拾,季池丘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没必要别人什么样你就什么样,那是上天赋予你的特权。”
蒙晓予将浸湿的纸团紧紧拽在手中,像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抬起头问他:“那如果我说,我喜欢女生呢?我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生。”
说完又后悔的把头埋回去,季池丘又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很正常的,青春期不懂事很正常,那是你是对个人的选择,不是群体,女孩子那么好更吸引你你会喜欢很正常的,况且你年纪这么小不该这么早就对自己下定义……”
最后又给女生科普了很多相关知识,一直到快上晚自习办公室有其他老师进来,才让女生回去。
临走前还嘱咐到:“回去好好听课,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今天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他想起来上高中时候,那时候跟着父母在四川借读,学校就是比较一般的私办高中,班里很多人都是在混日子,在学并且想考大学的人在少数。大家都浑浑噩噩好像只想着能混到手一个高中毕业证。
那时候他很腼腆话少但是成绩一直靠前,很多老师都挺喜欢他,便一直把座位往前调,后来家长会班里有同学家长不满意,他便向老师提出他坐哪都一样,殊不知这个决定会影响他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