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
纪川努力压住汹涌的怒意,但再无法抑制需要即刻找到许默的急迫情绪。
他快步走出书房,正撞上跑过来的刚子。
“川儿哥,医院监控!”刚子边喘边打开手机,“有个女的进了病房,你看看!”
监控里的人穿护士服,戴口罩,低着头,面部几乎无法辨认,但身形上看是个苗条的女人。
“你看这儿,她出去大概十分钟,许记者才出去的。这人是不是姜琰啊?看身材感觉差不多。”
纪川盯着监控,观察了一瞬走出病房的许默,又倒了回去。
来人身高体型确有几分跟姜琰相似,又有点熟悉。但姜琰是一个智商极高之人,可以有预谋地连续犯案后顺利脱逃。并且,从犯罪心理学上看,刚完成暴力犯罪的人即使不快速“缩回安全区”,也罕见会主动进入新的高风险公开场所。
他轻轻摇头,“不是。这对她来讲风险太大。凶器被留在柯红死亡现场,意味着这是她原本预设谋杀的最后一个人。这时候,没有理由不及时抽身,反而出现在很可能有警方人员监控的医院。”
刚子眯眼看着视频,“可这种事儿她能找谁呢?科未来那边的材料也都调了,没听说她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啊。”
纪川思索片刻,“以许默的身体情况,想带她走没那么容易。”
“你是说……”刚子眉毛一动,“查车辆进出?”
纪川依旧盯着画面上的人,“但愿她不是自己走出医院大门的。”
刚子瞥了眼纪川手里扭曲变形的日记本,“那个,你……别急奥,我马上去!”
手机被刚子拿走,纪川缓缓坐到椅子上,脑中快速检索可能漏掉的线索,许默的脸却不停闪现。
视频里的她仍然满脸病色,毒素和低温对她身体的消耗非常巨大,但她居然……每次走的都是那么狠心,决绝,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
说话……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那样,你也未必会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当然了,他抓的是简毓明又不是真正的凶……纪川的手猛然收紧,许默怎么知道他抓的是谁?
还有,她还说了什么……她说……
“如果你没在现场看到他,你是不可能抓住他的。”
这应该是许默在试探自己是否抓住了姜琰,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果我们没抓到她,就说明她很可能是……
纪川一个激灵站起身,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老刘,让简毓明接电话!”
简毓明疲惫中透着急迫的声音很快响起,“喂?”
纪川尽量使声音显得平稳,“她们是不是在墓园?”
“我认为是。”纪川离开的时间,简毓明显然已经耗尽耐心,几乎是立刻答了出来,“如果我要一起去,你不会反对吧?”
纪川没有正面回答,“电话给刘哲。”
刘哲的声音夹着响亮的关门声,“怎么说?”
纪川快速安排:“你带二组和简毓明一起,立刻到柳陵墓园。”
刘哲立即表示不满,“啊?带他不合适啊!”
纪川:“合适,你帮我跟张队说明一下。”
“又是我?”刘哲认命地叹口气,“到底为啥非带他啊?”
纪川收好日记本,大步走向门外,“因为他是简毓明……”
***
姜琰猛然咳出一口血丝,震惊地看着许默,“你怎么知道?”
晃动的灯光将许默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该不会以为,将葡萄柚汁跟维拉帕米同服【注1】只是不小心的巧合吧?”
姜琰一眨不眨瞪着许默,声音断续发颤,“难道……那些葡萄柚汁……是你寄的?”
许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姜琰愣了半晌,眉心紧蹙,“这么说……你去科未来根本不是去找简毓明,而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
“也不全是。”许默语气平淡地打断她,“还为了告诉你少喝那种东西,十年前不适合你的十年后一样与你无缘。可惜……”许默微微弯起嘴角,“不出所料,你还是那么不听劝。”
“你!你……”姜琰仰头靠在亭子的立柱上平复呼吸,良久,肩膀耸动的幅度才慢慢减缓,“可维拉帕米是简毓明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服用?”
许默淡淡看着她,“虽然这是预防丛集性头痛的首选药,很对你的症,但也只有简毓明给你你才会吃。想到这一点的当然不只是我。”
姜琰脸色骤变,身体猛然一抖,“所以,今天你同时约了我跟柯红,故意让我比柯红晚到,就是为了让我听到她把药给简毓明,引导我去杀她?”
许默弯起嘴角,“别说那么难听,这最多算是催化剂。她跟简毓明走那么近,你对她的杀意由来已久了吧?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用恐吓信威胁她。不是吗?”
“所以,你告诉了她是我寄的?”晦暗的神色瞬间遮住姜琰脸颊,她盯着许默,嘴角划过一丝不屑,“哼,没想到柯红居然会上你的当,被你驱使!”
许默摇摇头,“上当谈不上,我只是怕她一时忽略了你的最爱——葡萄柚汁,稍作提醒。常年服药的她想起维拉帕米的致病机制,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你说呢?”
“你!咳……咳咳……”猩红的血丝瞬间填满姜琰眼底,她咬牙切齿,“许默,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晃动的灯光将二人的影子在泥沙地上扭曲拉长。
突然的静默,仿佛一穴穴黄土将十年前的大雪夜掩埋得无踪无迹。
许默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静静看着她,“不会那么快,你还有一点时间。”
“你别唬我,柯红那么高大的体型我都对付得了,不过泡了几分钟冷水而已,何况那个破果汁我也不是天天在喝!”姜琰眼尾微挑,“我很快就会恢复。”
“没有天天在喝?”片刻的慌张从许默脸上一闪而过。
“没用!”姜琰挺直后背,扬起下巴斜觑许默,“毓明怎么会爱你?”
许默的目光穿过姜琰,远远落在死寂的湖面上,“他爱的只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许明月,从来不是许默。撞伤我,把我丢在荒无人烟的盘山路上,才是他对许默的态度。”
姜琰冷哼一声,“你真是不知足,他帮你叫了救援车,别以为我不知道!不然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救援车?
沉默片刻,许默轻轻一笑,“这种方式的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姜琰的眼神忽然僵滞地望着远处,声音不自然地忽高忽低,“我当然想,如果他对我,哪怕有一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