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毓明的眼神定在纪川脸上,“什么事实?”
纪川对上他的视线,“你出现在柯红被杀现场,近距离接触被害者。经过搜捕,现场只有你和另外两名被害人。另外,你的往返足印出现在山上的墓碑和半山腰的放生湖之间,两名被害者也曾去过那里,三者脚印新鲜程度相当,这不支持你从墓园外面突然到来、见到湖面有人受伤、直接过去救援的可能性。”纪川盯着他,“你可以反驳。”
简毓明敛眉看着他,手指在手臂上交替敲打,“我没必要反驳。我想纪队应该清楚,事实和证据在定罪上天壤之别。”他扬着下巴,“虽然你们强行让我坐在这里,并不能代表凶器上有我的指纹或DNA,对吗?”
刚子握笔的手一僵,立刻看了眼纪川。
纪川皱眉盯着面前的报告,半晌才道:“凶器上确实没有采集到你的指纹。”他放下报告,抬起头,“但提取到了你的皮肤组织,也就是说,检出了你所说的DNA。”
简毓明的指尖顿时停止了敲打,他眸色阴沉地看着纪川,“不可能。”
纪川眯眼看着简毓明重新交握到胸前的手,“原本按照你的设计确实不该如此。可如果想握着别人的手伪造指纹,尤其在水里,你发现戴着□□手套很难实现,所以只好徒手操作。但你没想到的是,”他看着简毓明,“你的手比较大,用力压握拉扯时,不小心在她手侧的链身上留下了微量的皮肤组织。”
简毓明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发鬓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动不动坐着,颈背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沉眸看着纪川,“这是要定罪的意思?”
纪川低头看手里的材料,“检测结果显示,六角轮盘处检出密集皮屑组织、血渍,以及丁卫成、王晴和柯红的DNA,并且与勒痕完全吻合。意思是,这不是一起,而是三起案件的凶器。”
简毓明冷眼看着纪川,“我自认倒霉被你们抓到,在项链上还有其他嫌疑人生物痕迹的情况下,强行给我定一项罪名也就算了,怎么?还买一送二?”
“简毓明!”刚子立刻用笔敲响桌子,“严肃地告诉你,以现有的证据就可以定你的罪!我们纪队问你话,有什么证据你可以提,但注意你的态度!”
“至于另外两起案件,我们可以逐一还原一下。”纪川面色平静地看着简毓明,“第二起案件,发生在12月9号晚上,你们学校高二八班学生王晴在出租屋里被杀。这起案件,虽然有人已经承认了罪行,但经过现场勘察,王晴真正的死因同样来自于那条项链,也就是说还有另一名凶手。”
简毓明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仿佛完全没听到纪川的话。
“我们有确凿证据证明柯红当晚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意图寻找王晴,但她并不是凶手。首先,目击者称她并未刻意遮挡面部;其次,她去的并非王晴住处,而是更远处一幢楼的同房间号。”纪川放下手里的材料,“因为有人给了她错误地址,这就说明此人不允许柯红在那个时间找到王晴,因为这与他预设的杀人时间发生了严重冲突。他只好误导柯红去到更远的房间,而自己则借机潜入王晴住处,杀害了她。”
简毓明的眼神一下聚焦到纪川脸上。
刚子手里的笔忽然停住,扭头看纪川。
“所以,这就要求此人当时的处境务必符合一下条件:第一,可以精准掌握柯红的实时动向;第二,几乎与柯红同时间段出现在柳园小区;第三,柯红信任这个人。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纪川抬头看着简毓明,“此人与柯红一同前往柳园小区,柯红先行下车时他就在车里,并利用柯红离开的间隙迅速往返,完成了杀人,同时嫁祸给柯红。”
简毓明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冷哼一声,“嫁祸?”
纪川翻开手里的资料,“案发现场我们发现了一粒药物,成分是维拉帕米,是一种钙通告阻滞剂。柯红提供过的医疗单上有明确医嘱处方,证明她正在服用此种药物。而既然柯红没有到过现场,除非凶手也恰巧在服用此药,否则就极有可能是凶手从她那里取得药物,故意留下。”
简毓明神色一凛,缓缓放下手臂,“这只是你的猜测。”
纪川站起身,“这名凶手,是一个与柯红关系密切的人,不单是看起来密切,而是可以轻易获取她的信任以及随身药物的人。”纪川把手机放到简毓明面前,“你说,除了你,还会是谁?”
交通监控画面开始逐帧播放,行进的红色的奥迪越来越近,而车里就如纪川所述,正并排坐着两人。
简毓明目不转睛盯着视频,咬肌凸起,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纪川收起手机,坐回位置,“说到丁卫成,所有不可能犯罪的特点都是,凶手对现场情况非常熟悉,这起案件也不例外。然而没有人会在自家门口杀人,但又有一些理由让他务必将现场设置在那里,比如陷害与凶器有关的某人,或者死者生前指出过猥亵过别人的某人。”
他停顿片刻,“而最重要的是,那是个独一无二的绝佳作案地点。”
简毓明立刻眯眼看向纪川。
“具体来说就是,”纪川看着简毓明,“丁卫成的死亡现场十分诡异,尸斑情况表明,他死后短时间内未被移动过,说明他的死亡地点就在空地。然而,虽然颈部压迫窒息是致其死亡直接原因,但他死前短时间内却吸入了大量二氧化碳,这又说明他的死亡现场一定不在空地,而是一个空间密闭的地方。但我们却没有在最有可能的临建板房里找到任何痕迹。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他慢慢靠到椅背上,“凶手让案发现场凭空消失了。”
简毓明的脸刷一下白了。
刚子的笔跟他看纪川的眼睛一样,一动不动。
纪川敲了下桌子,示意刚子继续记录,“换句话说,凶手使用某种方法搭建了案发现场,又把它移走了。我想大概的步骤是这样的,凶手在二层板房第四间的空位上搭建了一个可拆卸的折叠板房,将里面充满干冰,作案后又想办法移走了它,这也就可以解释丁卫成脖子上除了勒痕以外,另一个在颈后没有交叉的勒痕来源——因为,他是被人从二楼吊放下来的。”
刚子的笔尖猛然顿住。
简毓明发白的手指紧紧握在手臂上,他微敛着下巴,“有证据的话,你就不用说这么多了吧?”
纪川打开物证夹,将一个塑料袋放到桌面上,“这是PVDC——保鲜用的真空袋材质的碎屑,丁卫成指甲缝里面发现的。PVDC,耐低温、高阻隔,挥发慢。用它来包装干冰很方便吧?”
简毓明缓缓放下手臂,双手交握放到桌面上,“那是怎么做到的呢?”
“抱歉,这么复杂的设计,我想可能只有凶手才能知道其中原委。你说呢?”纪川注视着简毓明,“但有一点,丁卫成并不会随便跟人去到那么奇怪的地方,而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知晓他被投毒致幻剂的事,并利用其发病时机,将他引到案发现场。在他吸入过量干冰、意识模糊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用项链勒死他。”
纪川的手指轻轻划过纸张边缘,眼神在简毓明脸上缓慢移动,“在柳陵,能弄到致幻剂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对不对,简老师?”
简毓明忽然瞳孔一震,愣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用力捏着眉心。
静寂的审讯室忽然传出低沉的笑声,“纪川啊纪川,真有你的。我承认,我输了。”
纪川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简毓明,“当然了,简老师一片苦心,我怎么能浪费呢。”
简毓明猛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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