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辰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靠近罗广译,低声提醒:“罗先生,这些话题不太适合在这里讨论。”
“哼!”罗广译靠在椅子上,瞥了余辰一眼,只是压低了声音,“你就快把儿子一辈子毁了,还在说别人过分!”
钟璐深深喘·息两下,挺直脊背看向罗阳,“阳阳,你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罗广译压低眉头看着钟璐,“钟璐,这么多年我都懒得说,你如果没有把对那小子的不甘投射到儿子身上,能把他教唆成现在的样子?一个为情所困的笨蛋!”
罗阳低着的头缓缓抬起,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二人。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罗广译狠狠盯着钟璐,“律师我请了最好的,如果罗阳没事,你也没事。如果他不能好好出去,以你们钟家现在的情况,后面的生活,我劝你早做打算!”
“罗广译,你!”钟璐双手紧紧拉着貂皮大衣的衣襟,肩膀不停颤抖,她昂着脖子怒视罗广译,“当年是谁非要娶我?是谁执意破坏别人的姻缘?又是谁为一己私心执意阻挠儿子的感情?”
罗广译的脸顿时乌云密布,声沉如钟,“我破坏,还是那个懦夫退缩,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钟璐怒目圆瞪,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靠!”刚子左右看看纪川和刘哲,“这,这消息有点儿炸裂啊我说!”
刘哲眯起眼睛,从烟盒儿抖出一根烟。
纪川的视线则一动不动锁在罗阳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会见室突然爆发出一阵由弱转强的笑声。
罗阳缓缓抬起头,年少的脸上挂着悲凉的苍茫之色,“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们的实话。难怪这么多年,始终觉得你们'恩爱'得那么不自然。”他看着罗广译,“我也一直想不通既然你那么爱我妈,为什么不允许我去爱别人呢。”
“你给我闭嘴!”罗广译一声呵斥,“还卷入什么谋杀案,不是因为你,怎么会拉着全家在这儿丢人现眼!”
罗阳深深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死之前能听到几句好听的话,也不枉我叫你们一句爸妈,好歹黄泉路上有得回味。没想到,我只是你们修补残缺人生的一块烂泥。要不是我卷入谋杀案,还没机会知道,有一种谋杀在我们家居然上演了几十年。”
他最后看了钟璐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罗广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给我坐下!”
“阳阳!阳阳!”钟璐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飞跑过来抓住罗阳,“阳阳,你别听你爸胡说,他是气糊涂了。我们都是爱你的。”她扳过罗阳的脸,“阳阳,阳阳你看看妈妈。咱坐下来好好跟律师谈好不好?是妈妈不好,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罗阳低下头,“妈,这助听器是定制的,可以用八年,你忘了?”她握住钟璐的手,“放心,我不需要那么久了。”
此时房门打开,两名警员站在门侧。
罗阳转身走向门口。
钟璐的手僵在半空,她呆呆看着罗阳的背影,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浑身一颤,“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纪川跟刘哲出现在会见室的时候,罗广译和钟璐的情绪明显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调整。
律师准备的保释材料不多但重点明确,突破口当然是“未成年”。
余辰的陈述也很简洁,“纪副队长,我的当事人罗阳是未成年人,根据《刑事诉讼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应当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严格审慎适用逮捕措施。他是在校学生,家庭具备监护条件,我们愿意提供巨额保证金和人保,保证他随传随到,不妨碍侦查。我们请求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这时,警员忽然进来在纪川耳边嘀咕了一句。
纪川站起身,视线依次掠过对面三人,“不好意思,以罗阳的情况,专业律师应该都清楚,保释是不可能的。”
罗广译快速看向余辰。
余辰赶紧道:“纪副队,我们是不是可以……”
纪川已经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失陪……”
罗广译沉声打断,“纪警官,我想你应该把话说明白。”
“可以,有不明白的由刘警官一并回答,”纪川看了刘哲一眼,“但结论是确定的,无法保释。”
刘哲清了清嗓,“来来,稍安勿躁,我来说一下啊。罗阳的情况呢其实比较明确,他这,涉嫌有预谋、连续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属于严重暴力行为。而且你们可能不清楚,他这个犯罪手段十分隐蔽,主观恶性程度比较深,社会危害性极大。所以综合评估下来,不符合那个叫——‘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法定条件……”
大门在纪川身后关起,他快步走向一楼大厅。
远远地,那抹熟悉的身影就占据了视野,随后才发现与她热情交谈的竟是张超。
许默轻轻转头,便看到了纪川。
她脚步轻盈地迎了上来,在纪川面前站定。
纪川上下打量她,“不是让你在家休息,你……”
“嘘——”许默的手指轻轻挡在纪川唇边。她仰起头,眼波在纪川脸上流转,轻声道:“因为想你了。”
经历一天的抓捕和审讯,纪川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此时,只觉手掌忽然一热,许默的小手伸了进来,拉住他走向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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