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关在房里，文鸦九已经有些恍惚。

这几日袁青霜除了晚上躺在身边，倒没什么出格举动，每天天一亮便出门，到了傍晚才返回。有几次身上沾了血迹，进屋也没多废话，只和往常一般洗漱休息。

她托起银锁链躺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他来真的啊，真把她囚起来了。

正郁闷得心慌，房门忽然响动，一张小脸从门缝探进来，鸦九连忙闭眼，假装还在熟睡。

“快看！和画上面的一模一样，好水灵的姐姐，可是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小孩子嘁嘁嚓嚓的讨论声传入耳中。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几个孩童轻手轻脚地钻进屋子。

“什么没力气，这叫没精神，早叫你多读点书，”另一个孩子小声纠正，“我娘说了，村头的傻妞就是这样子疯掉，先被家人关起来不给饭食，最后便说起胡话，疯疯癫癫的。”

“这个姐姐不会变成傻妞那样吧？”

“难说呢，没准村子里要多个傻二妞。”

躺在床上的人听得嘴角抽搐，忍不住佯装咳嗽，装病虚弱睁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弱些：“渴……有人吗？水……”

几个孩子踌躇，她眯起一只眼睛继续咳，偷偷提了点音量。最开始的小女孩胆子大些，上前几步到桌边，倒了茶杯递过来。

“姐姐，喝水。”

“嗯，”颤巍巍接过茶杯，文鸦九囫囵吞咽，问道，“小朋友，刚才听你们说……外面有我的画像？”

“是呀，村子里近日总有差役走动，在找姐姐。”

两条小辫子晃了晃。

“找我？”

“嗯！挨家挨户地敲门，”女孩仰头，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们拿着姐姐的画像，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还给我们糖吃呢。”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稀稀拉拉地讲述外来人的穿着有多不凡。

鸦九眼珠一转，不由在心里感慨。

果然逃不过原书的剧情走向。

原书中，孟沉珂回京之后介入同安郡的案子。为了拖慢诗冕和袁青霜的进度，他派人在师徒二人的必经之路盯梢，又从京都调来京差，以缉拿要犯的名义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搜寻原身。只要逮到，就能借窝藏凶犯这一名头迫使诗冕放弃调查。

也就是这段剧情里，袁青霜因为原主一路作死已经毫无耐心，终于在一个雨夜里将人药晕，又向诗冕谎称原主早已逃跑，师徒二人便结伴离开村子。

至于原主，自然是在房中被官兵抓住，受尽折磨之后对主角团的仇恨更深一层，为后续的疯狂报复埋下伏笔。

可如今这个节骨眼，袁青霜将她锁起来，虽然限制自由，却也躲过直接搜捕。

夜里，豆点大小的烛火跳跃。

一身玄衣的少年如旧推开房门，微光照不亮面容。

“怎么只点油灯，”他点亮灯树，床边衣衫轻薄的少女在昏黄光线中显出身形，少年人移开视线，“注意些分寸。”

“这是我的卧房，该注意分寸的人是你，”她绾起头发，“现在知道避嫌了？”

得不到回答，她继续问：“每天早出晚归，在忙什么？”

“我猜……”烛影晃了一下，文鸦九赤脚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来，“和孟沉珂有关？”

“胡说什么。”少年的眼神闪躲。

“那我再猜，”她踩上他的鞋面，胳膊攀上他的脖子，附在耳边轻声说道，“你恨不能多些造麻烦，让他们停留久一些，这样我就不好逃出去，是吧？”

此话一出，对方垂下眼眸，斜斜看着她。

“从同安郡到神农谷，若非我一路隐瞒，你以为你能安然至今？若我真对你存歹念，早在鬼庙就把你交出去。”

“所以？这就是你一路上对我没好气的原因，”鸦九嗤笑一声，“明明心里喜欢得紧，却对我恶语相加，到头来却说心悦于我。既然这么喜欢听我说喜欢你，那我多说几次好不好？”

灯芯噼啪一声，袁青霜的眼睫跟着轻颤。

来了，注定逃不过。

那夜之后的平静不过是假象，她总归会厌恶他的心意，就像那条囚住她的锁链，看似保护，实则也是束缚。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听她一字一句道：“袁青霜，我讨厌你把我锁在这里。”

“嗯，是该讨厌。”他托着她，生怕她踩到地上，沾染他带进来的污泥。

不奢望原谅，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她走。外面有孟沉珂的人搜捕，她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放人离开，至少现在不能。

明亮烛光中，少女的眼里藏了星辰。

分不清楚究竟何时开始，他越来越喜欢她的眼睛，喜欢那里面透出的所有心绪，喜欢那里面映出的自己。

已经数不清次数，他无比贪恋这双眼睛注视他的感觉，不愿她的目光移开，哪怕只有一瞬。

原以为只是一时心动，可这份情意如同藤蔓在心底日夜疯长，只要揭开一角，就会发现心房里都是滚烫炽热的爱意。

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神使鬼差地，他单膝跪下去，贪婪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你要是气不过，只管动手打骂。”玄衣少年抬眸，第一次毫无掩饰地直视那双眼睛，哪怕那里边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