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外头的车已齐备,珪源说完,又附耳与蓝叶谈了两句。
“你怎么在这?”瑜桐不知从哪出来,忽然喊住许巧星,“我到处寻你。走,去跟我一起送行。”
浩浩荡荡,兽车挤了半条街,车内塞满药材粗粮等物。
许巧星居然还看见了一匹枣色大马,长鬃飘飘,彩边绣鞍。
这个世界有马匹存在,却比行车兽要稀罕得多。骏马虽然追风逐电,相较之下,性格更敏感桀骜,数量稀少,又没行车兽皮糙肉厚,自然落了下风。只有极少的场合拿出来使唤。
城里风声鹤唳,闹大了好几场纠纷。
宝梅之事还算小事,更有甚者斗出了人命官司。
珪源整出这一排场,是想好好稳一稳人心。
一簇人立在大门口。
许巧星跟在瑜桐身后,快速说了两句祝福话,就站在旁边去了。
蓝叶不喜繁琐规矩,却没显出半分不耐,一一点头,继而上马拉缰。
待目送车队远去,守在门口的人也逐渐散开。
瑜桐笑问鸣影:“我们一会儿与你同路吗?有些话想问一问月薇。”
昨日鸣影与月薇相处在一块,瑜桐便以为是她负责安置妥当月薇。
鸣影仍望着街那头,听见声音才回神,摇头否认:“不巧,这事不归我管了。有一商户私下大量收了我们放出去的粮米,珪源大人急着吩咐我过去,我片刻后要出门。月薇姑娘此时就呆在顺天院里,你们可去那里找她。”
顺天院是大城尉独院的名。
墙上挂了字,“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这八个大字源于周易,或许就是鸣影她家不知那一辈的祖宗写下来,又挂到墙上的。
瑜桐谢过鸣影,带许巧星,找了过去。
守卫森严,衙门上下没几人能接触到月薇。她偶尔出行也有城卫贴身随侍,生怕魑魅魍魉又来杀人夺命。
月薇听见动静,抬头,见是许巧星和瑜桐,起身让座。
屋内文书积案充箱,是瑜桐昨日搬来预清点一遍的。
“我们拿到了份单子,上面记了些时间点。我挑了几个可疑的,想来问你有没有印象?”瑜桐开门见山。
月薇接过。
当初师保教她往回倒算日子,接连呆在屋里写了几张纸,写得焦头烂额,其实是事倍功半。
月薇往常既要挑水松土,又要折枝驱虫,隔三岔五去城里的铺子里逛一逛,点一下账簿,以免底下招的伙计太懒怠糊。若非祭神夜市生意兴隆,难得的热闹,她实在是不会去的。
日复一日,忙忙碌碌。
三个月内仍有印象,可更早之前,她自己都记不清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具体做了什么,只好寻来以往的生意簿子,去哪家送了什么花,去哪买了新盆,这才能隐约回忆起来。
二人一问一答,接连几个日子,均能说出个一二。
“正月里事多人忙,多是聚宴吃酒,人情来往。”瑜桐又问,“今年初五那天,你还记得多少?咱们衙门内换班也常见,大旺他们挑这时间找人,再常见也要来仔细问问。”
“初五停假开张。”月薇边说,边翻了翻账,“按规矩是要点爆竹,我们怕爆竹气惊扰花魂,在街上点一串意思意思罢了。我在铺里待了半日,午后……”
她神情恍惚了一下。
“做什么了?”瑜桐追问。
月薇盯着账,盯看了许久,才道:“这上面没写,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也是有的,不一定是吃了不愁汤。”瑜桐道,“我先记下,你要是能想起,再来告诉我。”
月薇犹豫,问:“你们确定我送出去的不愁花,真是不伤人的吗?”
瑜桐点头:“你问了数遍了,且安心。乔幸拿来的,你家里存放的,包括那片林子,我们请人去检查过。他们只把树催生开花,本身无害,药材铺里也有卖的,只不过坛主一群人是用特殊技法炼出害人的药。”
“那就好。”月薇长吐一口气,“要不然我罪过大了。”
三人围坐在桌边。
近两年的成山文书摆在许巧星面前,日期接近的,或曾经人取出来过的。由她与瑜桐二人挑出有疑团的部分,分轻重缓急分类,并做好记录。
工作不难,但耗时耗精力,几乎要把人淹了起来。
目前,于此事上,全然干净的人不多,这也是蓝叶刻意将二人留下的原因。
许巧星初上手,见瑜桐翻开一本,将文书简要记载一旁,提笔如飞,只需三两眼便换了下一本。
自忖做不到,她练毛笔字的时日不长,手腕分外用劲,慢慢地来,字才端正。
既是上班,不可能给她慢慢练字的工夫,一旦写快了,又变得潦草起来。
许巧星略作沉思,想了个办法,干脆制了图表。
只需将表头划分详细了些,以不同颜色的墨填入,再把墨点上纸条,纸条折在文书封皮上。若有额外需记录的,再纸条上提笔写下三两个关键词,使人能看明白。
她与瑜桐一说,瑜桐听了,道:“你先按你的法子做,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像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