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是她第三次看见尸体。可这种事,估计习惯不了。
“走吧。”她轻轻地说。
天上星斗被黑云层层遮掩,偶尔露出些许亮光。许巧星不知茂生是怎么辨明方向,茂生话不多,简单指出后便不再开口。若有机会,她希望能习得这一野外求生技能。一行人趁着夜色摸黑前往之前鹤然所说的东南角厨房。
树林沉眠,阴翳如有实质般,充盈于空气中。劭熊拖着步子,十分老实,不敢造次,似已失魂落魄地认栽认命。而路上为避免遭人发现,更无人开口说话。
许巧星觉得这氛围有点压抑,心头沉甸甸的。
深夜寒意刺骨,直直往衣袖口钻,她裹紧衣裳,但无济于事。
为了铲迹销声,众人商议进了林子再从房子后头绕过去。树高草深,在黑夜与树荫的双重遮掩下,行动灵便许多,不稍片刻就瞧见了厨房。茂生没带错路。
灶台上仍热着菜肴,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夹着勾人垂涎三尺的饭菜香,从门里一阵又一阵地涌出来。门里门外有人进进出出,时不时爆发出打骂嬉笑声。
“坛主说,等这事罢了,带咱们出去吃香喝辣,好不痛快。”
“话说,坛主这几日慷慨大方极了,平时哪给咱们这么多好处?想必是前段日子挣了大钱。”
“可咱们城内生意不是出了些问题?”
“估摸是解决得大差不差了。要不先去送点好菜好酒给景哥与他的人?他们在城内外奔波,估摸今日都还没吃上口热饭。”
“你去吧,我还要看锅。”那人停顿一下,又出言喊住,“诶!你去时记得提一句我的好。”
“放心。我哪不知道?咱们有福同享。”
有一人提着大食盒笑嘻嘻出门,轻车熟路,正往许巧星等人来的方向走远。他走在平坦小道上,而他们几人正藏身在道旁略低地势的深草丛中。
他们屏声息气,那人距离最近时,相隔不过两丈。
许巧星一整日仅吃过朝食,之后挨打受惊,心有余悸,虽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但闻到这香味却没引起胃口。他们停在原地,几人紧紧按住劭熊,以防他意图搞出动静借机求援。
等那人稍远,确保无碍后,一行人匆匆往逐鸣鼠的窝赶去。
又过了大敞门户的柴房,便是间用粗糙石头所砌成的小房小院。院墙呈向内包裹之势,似是一个开了口的石罩。鼠惯夜行,这屋里专门训来追寻气味的大鼠亦是如此,它们仍不断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可许巧星听见了养鼠人的说话声。
昏暗身影看不真切,那人坐在一块干枯的横木上,搂着一只硕大肥鼠,念叨顺风飘来:“……我的心肝,今日可立下大功,赚钱发财全靠你们了。不枉我辛辛苦苦将你们养大。”
许巧星紧锁眉头。
佳泽轻轻戳了她一下,嘴巴一张一合,以气音问道:“怎么办?”
她迟疑不定:“你与茂生两人先去柴房抱些干木柴过来,我们再等一会儿。”或许养鼠人很快就走了,不行的话就只好动手了。
养鼠人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大半夜独自坐在外头,搂着老鼠,与它亲昵说话。
换作原本世界,许巧星也许会觉得这幅人与自然的画卷挺温馨和睦。可眼下她被这养鼠人害得危在旦夕,险些充当翌日鼠粮。那些话听在耳内,心底深觉得眼前场景悚人。
身后乍然遥传来喧闹声。
许巧星心里一沉,不知是否他们逃走一事被察觉了,或许不是,可他们不能再拖延下去。幸而养鼠人也被动静吸引,将怀中的逐鸣鼠放回,挂好院锁,转身回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往石院里丢干木柴。有几根粗木柴似砸中了什么,里头一阵骚动。许巧星掏出火折子,一吹,复燃油布,噌的一下,火把再次亮了起来。
她定定地注视了院子两秒,便把火把往院中用力一掷。
火光甩出一条弧线。
旋即,木柴噼里啪啦得烧着,火势迅速蹿高,石院石屋红彤彤一片,逐鸣鼠无处逃生,吱哇乱叫,叫声越发尖锐,像无数针扎进耳朵。她不敢听,也不敢再看,回头问茂生该往何处逃。
茂生掐算方位,与鹤然道了几句,两人一同点头。
鹤然架在劭熊脖子上的刀放了下来,他沉声道:“山中行走,多有不便。你我皆不想不慎误伤,所以你得明白,若是不愿死,劳烦陪我们走一趟吧。”劭熊手臂上的绳子另一端正牵在鹤然手上。
其余人也一同恫吓他几句。
可说一千道一万,皆不如看守人的尸身摆在眼前。
劭熊的眼皮一跳,并没做任何表示。不过介于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有话亦难以吐露出来。
几人割下了劭熊衣袍下摆,分成几道长布条。茂生教他们手法,用树枝与布条把鞋底绑起,地上脚印会淡许上多,更不易被人发觉行踪。
“走!”鹤然左手抓着劭熊的肩。
众人往同一个方向拔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