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给母后请安。”
云柔哲正要在君珩的搀扶下俯身,太后立刻前倾抬手关切道,“皇后怀着身孕,赶快免礼赐坐。”
垂窈姑姑随即上前与皇帝一起将皇后扶到离太后最近的软椅上,君珩又随意择了她身边的位子撩袍落座。
“儿臣哪有这般金贵,倒让母后挂心了~”云柔哲耳尖微红,柔顺低眉。
“皇后这胎还不足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可要派些有经验的宫中老人儿过去照顾?”太后不住笑着拉过皇后的手。
“有儿臣亲自照看,母后还不放心吗?”君珩果然心情甚好,在旁挑眉轻笑。
太后闭了闭目,语重心长,“皇帝是一国之君,既然皇后有孕不便侍奉,皇帝还是不要打搅皇后安胎为好。”
君珩倏尔皱了眉,顺着太后的目光扫了一眼对侧的妃嫔,敛起笑意半严肃道,“母后莫不是又要劝朕雨露均沾?”
垂窈姑姑左右瞧着皇上和太后的脸色,不禁掩面小声提醒,“皇上,太后娘娘是担心您忍不住总与皇后亲近……”
知子莫若母。君珩近日宁愿洗了冷水浴再去就寝,也不肯搬到御书房去住。后来云柔哲见他总是辗转反侧实在可怜,才允他在睡前拥着自己轻柔缠绵一会儿,但他每每极其小心,绝不碰到她的腹部。
殿中氛围立时微妙非常,太后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皇帝毕竟是男子,难免拿不准轻重,万一伤了哀家的小皇孙可怎么好……?”
“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自会以皇后和皇嗣为重。”桃花眸有些哭笑不得地重新绽放,耐人寻味地望了云柔哲一眼,转而双手覆上她方才紧捏杯盏的玉指,低头间满是心疼,“况且与皇后所受苦楚相比,朕这些远不算什么。”
景贵人转面注意到春贵嫔直直盯着帝后的落寞搀着一丝惊愕,遂眼波流转着开口,“春姐姐入宫晚,皇上素来就是这般宠爱皇后娘娘,先前娘娘怀太子和公主时,皇上也是恨不能日日捧在手心里疼着呢~”
春莲芷没回应她,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云柔哲尚且平坦的腰腹,好似顿然了悟为何曾经娇纵跋扈且诞下二皇子的冬家女会变成如今这幅黯淡模样。
虽然她也隐隐察觉,身侧的暗流涌动与自己无两。
云柔哲将这一切淡淡收在眼底,不动声色对君珩道,“皇上不是有事要同母后说么?”
他温柔宠溺地应了一声,抬面朝太后笑道,“皇后有了身孕不宜疲累,不若再择一位妃嫔帮着料理宫务。”
太后缓缓点头,目光在殿下众妃中逡巡了一圈儿,最终落回云柔哲面上,“皇后属意谁来分担?”
“眼下淑妃位分最高,且向来细致谨慎,儿臣以为协理六宫再合适不过。”
皇后与淑妃的视线十分默契地弯眼交汇,旁侧两人本已暗自燃起些许期翼的眸光则瞬间熄灭殆尽。
“嗯,淑妃是个妥帖的。”太后看向淑妃的神色慈和而欣慰,连带着对邻旁二妃也若有所思,“不过淑妃毕竟还有大皇子要看顾,她们几个自年前就陪着哀家抄了许久的佛经,如今春光正好,不防也寻些事情做做。”
云柔哲似早有预料一般,不急不缓应道,“母后思虑周全。今岁的女官六司擢选已毕,众多新人正需要传授指点。”
她稍稍转身面向众妃,“冬妃还是掌理典艺司可好?懋贵人也可从旁协助。”
懋贵人几乎话音未落便欣然福身称是,冬妃也撇着嘴应下。
坐于她们中间的春贵嫔则显得有些不安,“早有听闻冬妃会冰嬉,懋贵人擅棋,臣妾自小背井离乡,没什么才艺傍身……”
“春贵嫔游历四海多年,想必见识广阔,文书司正缺能赏鉴珍奇异宝之人,你可愿一试?”
春莲芷登时一愣,仿佛今日才头一次认真注视对面那双凤眸,恍惚间竟生惺惺相惜之感。
少顷,她凝瞳聚神,吐字认真而清晰:“臣妾愿意试试。”
太后浅吁一声,不由感慨道,“今世为官之女子,可谓生逢其时矣。”
淑妃随即了然恬笑,对众人道,“太后娘娘入宫前为冬家嫡女,也因饱读诗书、六艺皆通而名满京城呢。”
殿内一团和气谈笑,忽而春贵嫔起身奉茶跪至帝后面前。
“臣妾早前对娘娘多有冒犯,今日以茶代酒,不知能否求得娘娘原谅。”
云柔哲垂眸,恰是与春贵嫔曾在福宁宫打碎那只类似的青玉莲花盏,盏中春和佛手茶的清亮汤色映出一张毫无破绽的诚挚面孔。
皇后与皇帝同住圣乾宫,自有孕以来更是严防死守铁桶一般。
若欲重挫皇后元气乃至除之后快,眼下是唯一的机会。
半晌,云柔哲抬袖去接,纤细指尖泛着冷白,然而尚未触及盏壁就猝然滞于半空——君珩按住了她,先一步将茶盏拿在手中。
他凑近杯沿轻轻吹着,一面抬眼审视着春贵嫔的神情。
见她眸间微动似隐隐欢喜,君珩果断抿了一口。
“不烫了。”
皇帝双手将茶盏小心递给皇后,她未经犹豫便掩口小啜。
“皇上若也喜欢,臣妾再沏一盏便是。”
眼见皇后喝下,春贵嫔如释重负,眉眼含笑回到座位。
“不必,朕尝着这茶中加了蜂蜜略带甜腻,皇后可要尝尝母后宫里的紫玉糕?”
糯米裹着乌梅山药所制酸甜软糯糕点被喂到唇边,此时确实很合云柔哲的口味。
然而她睫羽轻抖片刻,终是从君珩手中拿过点心碟子,自己捏起一块欲送入口中——
蓦地一声脆响,冬妃忽而冲上前,将整盘糕点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