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柔哲蹲身下来,对着她弯眼柔声,“当然可以呀~那你觉得应该送给哪个哥哥呢?”
小女孩这才发现整条街最俊朗的三个男子就站在阿姊身后,一时左顾右看陷入纠结,“纵纵也选不出来……阿姊最喜欢哪个哥哥呀?”
原来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名叫纵纵。
而那三个临风玉树的男子间却骤然蔓延起某种紧张情绪,仿佛面临的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公平竞争。
——哪怕这只是她与天真童女之间的玩笑话,也希望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选中一次。
云柔哲起身回首,被面前景象惊得瞪大双目。
一双时冷时热的澄澈杏眸,一对闭目可描轮廓的深情桃眼,一副清风朗月的浅淡梨涡,都煞有介事地齐齐面向自己。
她愣了半晌才张口,却是言简意赅的一句,“我去去就来”。
三人失落溢于言表。
只有中间那位宣誓主权一般捋着她额前碎发,语调宠溺道,“柔儿去玩吧,回来我们一起用膳好么?”
她略一点头,牵着纵纵的手向街对面走去。
三人本欲跟上,可周遭酒楼挂起了红灯笼,整条街轩然热闹起来,揽客的酒女美姬自是眼前一亮,热情大方地围凑过去……
云柔哲挑了一张最简单的空白扇面,扇柄尾处还系了一条青玉镂刻的鱼形坠子。
她提笔稍作顿思,以清逸隽秀的洛神小楷在正反面各写下四字,人群中立时发出阵阵赞叹。
——当观水月,莫怨松风(注②)。
“不知娘子心仪的是哪位郎君,真是好福气啊~”摊主意味深长地看向街对面。
眼见那三个郎君似正被美姬纠缠,人群中的赞叹转而变为交头接耳的悄声议论。
云柔哲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抿了抿唇,在众人微妙的期翼中不动声色地将折扇放到纵纵的小手里。
“纵纵把它送给自己最喜欢的哥哥吧~”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两只手抱着折扇,跌跌撞撞重新跑到那三人面前。
秋清晏秉着方才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下意识将手中剑收到身后。
宋初迟面色温和地后退几步,女子中有人认出了探花郎,才识趣地未再上前。
她们转而走向中间负手而立的男子,可眉宇间那抹不怒自威的深沉贵气,令人实在近不了身。
然而他随即俯身换了温柔慈和的眉眼,低头对纵纵笑道,“我与你阿姊也有一个女儿,再过几年定与你一般可爱。”
纵纵似懂非懂,只是将手中的折扇缓缓递向他掌心。
君珩接过的一瞬,突闻“嗖”的一声——
一支冷箭划破长空,直直向站在街心的云柔哲飞去!
秋清晏出剑去挡已晚半分,幸好宋初迟及时将她飞扑在地,才使那支瞄向心脏的箭最终只射下她的一片衣角。
“护驾!”
暗卫从四周隐蔽处倾巢而出,但流箭也随之从四面飞来,街市中心霎时乱作一团。
云柔哲敏锐地发觉,那支箭最初的目标只有自己,于是果断推开宋初迟向人烟稀少处跑去。
君珩将纵纵交给暗卫,仅以一把折扇为器,转身追她而去。
“陛下!”暗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一国之君实不该将自己致于险境。
显然刺客并无弑君的打算,只是碍于帝后这几日同食同住,出双入对,所以才趁皇后方一落单便动了手,还只敢选择弓弩远程射击。
但如今刺客已然暴露,未必不会破罐破摔斩草除根。
不过兴许皇帝正是在赌他们不敢乱来,又或是担忧暗卫只会优先保护自己,才更心急要赶去皇后身边。
秋清晏持剑与暗卫隐入夜色,目如鹰隼追捕着箭矢来处,终于锁定街市两侧的角楼之后,凛色沉声道,“留活口。”
楼墙之下,君珩护着云柔哲贴壁而走,不时用折扇挡开飞矢流箭。
“快上车!”宋初迟及时驾了一辆双乘马车,停留片刻后向城外奔去。
可惜一小众刺客仍发现了端倪,也找来几匹快马尾随其后。
行至山林,疾风贴着耳边呼啸而过,背后的马蹄声仍紧追不舍。
眼见前方就是断崖,几个蒙面黑衣人已逐渐勒紧缰绳,随时准备待马车穷途末路时一拥而上。
但不知怎的,那车舆竟丝毫不见减速痕迹,反倒猝不及防径直跌入了山崖。
刺客愕然望下,崖底只余四分五裂的车身残片,却全无人和马匹的影子。
*
几十里外的林间小径,帝王玄色披风飞扬鞍上,连带着裹住身前的皇后。
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着马蹄印记,恰如天助他们彻底甩开追敌。
更加幸运的是,视线尽头似有座荒野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