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吗？”余紫菀轻轻握住他那只仍旧紧绷的大手，纤细的手指努力嵌入他的掌心。

项临缓缓摇头，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我和你一起去。”他斩钉截铁，“这时候光有大夫可不行，还需有人维持秩序，隔绝病源。”他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的战场从来不止在边疆。

余紫菀眼眶微热，重重地点头：“好。”原来他们是如此的相似，纵使无比担心对方的安危，也依然选择了支持。

——

一行人当天快马加鞭赶到了闵国主城。

昔日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旷得可怕。百姓们早在封城之前已是能逃则逃，偶有行人，也是用布巾紧紧捂着口鼻，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警惕，彼此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仿佛对方身上都已染上致命的瘟疫。

许多医馆都是选择关门大吉，只余下个别几家靠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良心在开着，被挤得人满为患。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余紫菀眉头紧锁，立刻吩咐乐平把浸泡过草药的面纱分给大家戴好。她看向白无洛，“疫情最初是在哪里发现的？具体症状是哪些？太医们诊断后有何结论？最初的病患还有活着的吗？我需要知道一切细节。”

白无洛连忙引路，声音疲惫：“最初是在城西有几户人家同时出现头痛、发热、畏寒，只当是寻常风寒。谁知短短数日，同巷、邻街的人接连倒下，症状一模一样，高热持续不退，等陆续有人因此丧命时，我们才惊觉是瘟疫。太医们翻遍典籍，试了多种方剂，皆无效果，疫情反而愈演愈烈。”他眼眶发红，“封城令下得晚了，有些早已携家带口地逃了，恐怕……疫情已向外扩散了。”

余紫菀心沉谷底，这症状听起来凶险非常。她快步跟着白无洛来到临时设立的疫病安置区，不顾项临担忧的阻止，坚持靠近查看了几个不同阶段的病患，又仔细询问了值守太医的诊治记录和用药情况，脑中飞快地梳理着信息。

“不能再这样混乱收治了！”余紫菀当机立断，竟有几分项临从容指挥的大将之风，她看向白无洛，“立刻下令，第一，将所有病患按轻、中、重三级严格分开隔离，以防交叉感染加重病情；第二，抽调可靠人手，按照我写的方子大量熬制防疫药汤，全城分发，无论有病没病，先喝三天；第三，彻底清理城中的污水与垃圾，病患衣物用具全部焚毁，石灰洒遍街巷；第四，设立专门通道运送物资和医者，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随即看向项临：“防疫如守城，最怕内部崩溃。安置区的秩序、物资调配的顺畅、防止百姓因恐慌而暴动或冲击病区……这些，就交给你了。”

项临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好。”他顿了顿，“你……务必小心。记得按时吃饭，累了就歇着，这里不只你一个大夫，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我知道。”余紫菀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备用面罩都塞进他手里，“你也是，把这个戴好，约束好手下兵士，非必要不直接接触病患。没了再找我拿。”

项临接过面罩，忽然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沉重的担忧和无声的誓言。

“保护好自己。”他哑声说，“我就在外面。”

“好，你也是，保护好自己。”余紫菀抚了抚额间残留的温热，对他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白无洛在一旁看着，心中莫名羡慕他们这种彼此信任、携手共进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