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林写的那张纸条,还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快点回来,别想着躲过请客。”
江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如此危机的时刻,他居然笑了起来……
没办法,估计是要食言了……
江屏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然而就在他的右膝即将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工厂里亮起!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SUV从工厂的另一侧冲了出来!
离江屏仅一步之遥的黑衣人来不及转身,整个人瞬间被车头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马路上,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黑衣人惊骇之下连连后撤,连枪都忘了开,江屏也被车子带起气浪和水花冲得踉跄了一步。
那辆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江屏面前,车门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拽住了江屏的胳膊,把他往车里拖。
江屏想挣扎,但浑身上下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了。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被塞进了后座,然后车子猛地加速,冲进了雨夜中,随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背包、样本、疫苗……
江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二楼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是大鸿运的炸酱面,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着一碟切好的酱肘子。
邹林坐在桌子对面,正拿筷子搅拌着,嘴里念叨着,“我都说好几次了,大鸿运他家炸的酱不行,跟我老家那种没法比。”
徐椿坐在旁边,已经吃了半碗了,嘴边沾着酱汁,含混不清地说:“啊?是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是你没吃过好的。”邹林摇摇头,一筷子下去小半碗面都没了,嘴里塞得满满的,但还不忘转头看向江屏,
“啊?你不吃啊?面都坨了。”
江屏坐在他们对面,看着面前那碗面,看着碗里冒出来的白色水汽,又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暖黄色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炸酱的香味,混合着窗外传来的蝉鸣声和远处收废品的吆喝声。
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暖。
江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咸香的酱料味道在舌头上化开。
一旁,邹林还在念叨炸酱的事,徐椿跟着傻笑,江屏听着摇了摇头,又夹起一筷子,说道:
“不是说去盛华大酒店吗,怎么吃起炸酱面了?”
江屏话音落下,等了半天都没听见邹林回应,他抬头看去……
对面没有人。
没有邹林,没有徐椿。
桌上的三碗面还在,但已经没了热气,没吃完的面条上全是霉菌,碗边结了一圈干涸的酱渍,甚至有白色的蛆虫在里面爬!
江屏猛地站起!
窗外的阳光变成了灰蒙蒙的天色,蝉鸣消失了,吆喝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墙壁上的墙纸开始发黑,卷曲,脱落,露出底下长满霉斑的水泥。天花板的吊灯歪到了一边,灯罩上落满了灰尘。窗玻璃碎了一半,灰色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起桌上的尘土。
2027年。
江屏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
窗外传来嘶吼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一个丧尸从破碎的窗户翻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白序会黑衣人也从大门口涌了进来,手里拿着武器,脸上戴着面罩,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江屏想动,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筷子也变成了他的弯刀,可刀沉得他抬不起手。
丧尸和黑衣人把他围在了中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挥不动刀,也迈不开腿,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回来?”
江屏浑身一震,转头看去。
邹林站在他身后,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邹林。
眼前这个邹林有了白头发,眼角还有皱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破外套,上面沾满了泥和血。
“你为什么没能做出疫苗?”
邹林的声音沙哑而陌生,眼睛开始变得浑浊不清,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白膜覆盖。
江屏想说话,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石头。
邹林朝他走近了一步,半边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发灰的肌肉纤维,对方张开了嘴,手也伸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回来?”
江屏猛地睁开眼睛!
!!!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剧痛紧随其后。
左臂上的伤口,肋骨,额头,后腰……所有受伤的地方像是被同时点燃了一样,疼得江屏差点又躺倒回去。
江屏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发出声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身体,飞速环视着四周。
他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没有窗户。整个屋子布置得非常简洁,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有角落里的一台柜式空调,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吹出阵阵暖风。
江屏坐在一张单人床上,旁边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就是最基本的生活设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看不出任何线索。
江屏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臂和肩膀上的伤口被纱布仔细包扎过了,固定得很牢,一看就是专业的手法。额头上的伤也被缝合了,贴着两条医用胶带。
江屏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此刻药效好像正在退去,每一处伤口都一齐发作,疼得他额头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江屏忍着痛翻身下床,走到了床尾,那里放着他的背包,江屏刚一坐起来就看到了,他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还在。
金属保险箱还在,样本也好好的放在里面,看上去没人动过。
江屏的眉头蹙得更紧,想不到到底会是谁救的他,索性扶着床沿站起身,开始在屋里寻找有用的信息,但翻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直到他走到门口,从厨房的台面上看到了一部老式直板手机,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江屏拿起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醒后打电话。”
江屏拿起那部手机翻了翻,手机是新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存在拨号记录里。
江屏看着那串号码,犹豫了一会儿。
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也不知道打了这个电话之后会面对什么。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江屏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江屏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锯拉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对方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好,江屏。”
对方顿了一下,又说道:
“我是崔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