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负责监测那人叹了口气,
“唉,谁也没想到会成这样……但我听小刘说,学校要给这次去齐丽的人发一笔慰问金,可这有什么用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江问跃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在咱们现在没什么事,而且要是X-76能持续稳定,说不定会让咱们有震惊世界的……”
江问跃的话没结束,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满屏雪花点跳了出来,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屏按下快进键,跳过这一段损坏的部分。
等画面恢复正常时,床上的人已经换了,不再是江问跃。
江屏皱着眉头,把带子倒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刚才那段对话。
“……这次去齐丽的人……”
“……发一笔慰问金……”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江屏反复听了好几遍,看着画面中养父年轻的脸,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齐丽。
他们说的是齐丽镇?
江屏知道这个地方,齐丽镇是连海市周边的一个小镇,离市区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录像里那个人说“谁也没想到会成这样”,还说国大要给“去齐丽的人”发慰问金,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事故。
而江问跃说的“好在咱们现在没什么事”,又说“要是X-76能持续稳定”……
江屏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难道,是青山联合科学会的人在齐丽镇经历了什么事情,而X-76则是和齐丽镇发生的事有关?
这些青山会成员之所以要接受X-76监测,就是因为1976年的时候他们在齐丽镇遭遇了什么,导致这种X-76物质出现在他们的体内?
江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开始在衣柜上面的几个箱子里翻找起来,从底部抽出一本旧相册。
这本相册是他养父母的,里面放的都是江问跃和杨云年轻时的照片。江问跃去世后,杨云就把相册收了起来,直到杨云也去世,江屏才把它从储物间里翻出来,放到了卧室的衣柜上面。
江屏把相册放在床上,翻开了第一页。
相册内页的塑料膜因为老化微微黏在一起,翻动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江屏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那些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江问跃和杨云都还很年轻,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热忱,有的是在实验室里的合影,有的是在国大校园中的留念……
江屏翻过前面几页,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江问跃和杨云的合照,两人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容,照片的右下角显示着照片拍摄的日期:76/02/15
照片的背景左侧是一栋四层高的楼房,看起来像是某个单位的办公楼。右侧则是一个两层的建筑,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隐约能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
“齐丽镇图书馆”。
江屏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是在齐丽镇拍的!
这张照片是1976年2月拍的,而X-76监测是从1976年3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就在这张照片拍摄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发生了“那件事”,导致青山会的这些成员不得不开始接受X-76的监测。
江屏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但除了那个图书馆的牌子之外,照片里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把照片从塑料膜里小心地抽了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是江问跃的笔迹:
“和小云在齐丽。”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其他说明。
江屏有些失望,正准备把照片放回去,突然发现塑料膜里面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
这种老式相册的结构是两张照片背对背插在塑料页里的,正常情况下只能看到照片的正面。小时候江屏翻相册,杨云总是叮嘱他不要把照片抽出来,说抽出来照片会褪色,所以江屏从来没注意过照片后面还夹着东西。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抽了出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
证明上的内容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出上面写的字:
“……江问跃、杨云之子于1979年X月X日在连海市妇幼保健院出生,男婴,体重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江屏盯着这张出生证明,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
他的养父母曾经有过一个亲生孩子,但那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后来养父母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再要孩子,直到收养了江屏。
养父母在世的时候很少提起这件事,江屏成年后曾经问过一次,杨云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好像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在这本相册里看到这张保存完好的出生证明,江屏心里难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出生证明放回原处,又把照片插回塑料膜里,重新回到客厅,继续播放那盘录像带。
最后这盘录像带他刚才只看了一半,后面应该还有内容。
录像带继续转动,画面上又出现了一些监测的场景,和之前看的那些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江屏以为这盘带子也没什么有用信息的时候,画面突然跳了一下,直接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次画面的中心不再是病床和监测设备,而是对着一块黑板一样的东西。
画面外面有人在不断清嗓子,咳嗽了几声之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了镜头,开始往黑板上写东西。
但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走动的缘故,画面突然晃了一下,没有对上焦,整个画面都变得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黑板上写的是什么。但好在收音没有任何问题,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下面我来汇报一下X-76项目的阶段性进展。”
江屏连忙把音量调大,仔细听着。
“经过九个月的持续监测,参与项目的成员体内的X-76含量均保持稳定,未出现明显的排异反应或不良症状,各项生理指标正常,精神状态良好……”
那个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学术报告特有的严谨和专业,江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应该是实验的监测者,秦罡。
“……根据数据分析,X-76在人体内的沉积过程已经基本完成,目前处于稳定状态。我们认为,这为下一阶段的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江屏听到这里,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下一阶段的研究?
什么下一阶段?
那个人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会内讨论,江问跃同志建议正式启动第二阶段实验,重点研究X-76与时空能量之间的关系,具体的实验方案和时间安排,将在下个月的会议上进行讨论……”
江屏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二阶段实验。
X-76与时空能量的关系。
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那本工作备忘录,哗啦啦地翻到前面几页。
果然,在1976年11月的日程里,他找到了一条记录:
“1976年11月12日,第二阶段方向讨论。”
之前江屏看这本备忘录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了和时空机相关的内容上,对其他会议记录并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看来,这个“第二阶段方向讨论”正好对应了录像里那个人所说的“启动第二阶段实验”!
也就是说……
X-76这种东西和时空机的研发,从一开始就是紧密相连的!
甚至可以说,X-76的监测就是时空机研发的前置实验!
江屏握着备忘录的手微微发抖,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X物质只是时空机的燃料,是一种能够驱动时空机运转的特殊物质。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的养父母,还有青山科学联合会的那些成员,他们体内都有X-76这种物质。而这种物质的存在,似乎是时空机能够运转的关键!
江屏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听录像里的内容。
那个人还在汇报着,说的都是一些未来工作的计划和安排,大多是些场面话,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江屏正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倒回去重新再听一遍时,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结束了汇报,开始朝着镜头的方向走来,似乎是想要关掉录像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对录像机的操作不太熟悉,手伸过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关掉,反而让机器继续录了一小会儿。
也正是在这一小会儿里,因为那个人走近了镜头,录像机反而对上了焦,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镜头只拍到了对方胸部以下的部分,看不到脸,但江屏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穿着——
一件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衬衫,腰间系着一条皮带。
而在那条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除了几把普通的钥匙之外,还有一个绿色的三角形钥匙扣,随着那人的动作来回摇晃。
江屏手里的遥控器一下子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的钥匙扣。
那个钥匙扣……
和几天前罗骏给他用来联系红色基地的钥匙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