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隽沉浸在创业前景堪忧的悲伤中,没有注意到羲和眼里闪过的担忧。
等她有所察觉时,羲和已然恢复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王隽识趣地起身言谢:“多谢神君指点,若没有别的事,小仙这就告退了。”
羲和淡淡地点头,没有挽留。
“玄鸟,咱们该走啦。”
王隽轻唤玄鸟,却没有它的回音。
“你该不会真把这里当一日游了吧?”她想起玄鸟在昆仑的风评,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王隽下意识地看向羲和,好在她正在气定神闲地喝茶,没有流露半点不满。
她张口就要解释,被羲和看出了心思。她抬手笑道:“无妨,你去找它吧。”
得到了她的允许,王隽这才敢用小碎步在殿里疾走。而正是此刻,她才真正留意起太阳宫内的陈设。
殿内因铜镜映月,光影清冷如水。王隽不经意间扫视这随处可见的镜子,见其中月相潮汐诡谲多变,但在镜中,只给人一种尽可掌握的错觉。
她情不自禁地止步,盯得失神。
满殿密布的大小铜镜,是数不清的大小世界。万物的命运,只在一面小小的铜镜中,谁又有幸得到神明的一瞥?
王隽陷入深思中,警觉到有更细微的小碎步从自己身后溜过去了。
她皱起眉,疑惑地慢步跟到殿外,才发现原来是个小道童。
小道童紧紧抱着一个包袱,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他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的样子吸引了王隽的注意,她侧身避开他的视线,缓缓靠近他想一探究竟。
道童没有发觉王隽躲在身后,只一个劲儿地把包袱里的东西往石栏外扔。待王隽仔细看清楚后,脸色大变。
抛在云霄外的,是一面面破碎的铜镜。
据羲和所言,殿内铜镜可观日月,那这些破碎镜子,岂不是一方世界毁灭的征兆?
“你在做什么?”王隽厉声呵斥,吓得道童手一抖,竟将所有镜子都抛了出去。
王隽顿感呼吸一滞,翻过栏杆就要去接,却被道童一把拽了回来:“真人不可!殿外不是云路,万一误入留仙梯六道轮回处不值得啊!”
“放开!”她一点一点扒开道童的手,咬牙骂道,“我有法术回得来!”
道童生怕怪罪,竟然冲她跪了下来。
“真人,这些破碎的镜子早与这儿失去了联系,现在就算前往也救不得了!”
道童哭得抽噎,语无伦次:“日月是自然所生,要是没了,就算是神也无可奈何啊!”
王隽怔怔望着消失在云间的残镜,被最后一抹寒光晃了眼。她无力地垂下手:“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平常究竟在用镜子看什么?”
“太阳和月亮是一瞬间没了的吗?”她盯着抹泪的道童,忍不住质问。“殿内那么多人,就没有谁发现它们的异常吗?”
“我们是发现了,也有心救那些世界的人,可谁有这个能耐呢?”
道童满脸不服气还在争辩:“师尊和师祖日日为天界巡逻,哪儿有功夫去这些地方?再说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神仙做不出第二个太阳!那些人一样会死。”
“生死轮回本就是常事,无非是各因各果造化不同罢了。既然如此,就更没必要让她们看了伤心。”
“那你们监督铜镜岂不全是做做样子?”王隽不敢置信,“你还擅作主张,替你们师尊做决定?”
“师尊都默许了,还不让我们做吗?”道童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师祖不愿意就是了……”
王隽听得心寒,想起日神羲和在殿内饮茶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可笑。
她笑自己竟将神明和故友相提并论,她终于认清原来她们自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道童见她神色怅惘,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袖子:“真人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被赶出去,不想被贬到人间……”
想起师尊东君被贬到人间后,他还偷偷用铜镜观察过,那日子过得真是惨不忍睹。
他不由得后怕起来,一遍一遍地央求起王隽。
王隽只冷冷盯着他,凄然一笑。
她本以为这些镜子是人间的监视器,一旦察觉异样,便能迅速前往救助。不想在这里却形同虚设,只用来体现神仙的职责。
天界的神仙维持的不是正义,而是秩序。
原来就连羲和也不例外么?
王隽擦了擦眼角,没有再听道童的辩解。
她像游荡的魂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玄鸟的踪迹。在瞥见那个毛绒绒的黑色脑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玄鸟?”她强撑几分精神,轻声唤它的名字,而
玄鸟此刻正站在太阳宫的侧殿,盯着墙上的图绘久久未言。
她顺着玄鸟的目光移过去,墙上是一幅金乌负日图。
传闻三足金乌是太阳的化身,又有传闻它是昆仑为西王母取食的神鸟,民间说法不一,但终归是历史闻名的图腾之一。
没有谁告诉过王隽这些传闻是否属实,但是她能从玄鸟怅然的神情看出,它们之间确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