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传道的功德和法力都用完了……”王隽虚弱地回应他们的惊讶,“不过是百年千年万年而已……什么都能重新开始。”
她的神情肃穆,神圣而不容侵犯。
“我会永远保护这里,只要我心不死不灭,谁也不能轻易践踏此地——”
地狱深处的角落渗出阵阵低语,那细不可闻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嘶吼般从大地崩裂而出。
地藏菩萨合目诵念的经文陡然止住,惊讶地看向地狱的边缘,细听一道壳裂声后有结界破解的痕迹。
“不好。”他皱起眉来,却见业海挣扎不得的“罪人”被数不清的光线牵引着从那缝隙中解脱,向着地府的方向而去。
细若游丝的光线多得几乎要拉扯下这混沌阴暗的天,照得许多夜叉都睁不开眼。
地府众人看着那些曾在通天楼里的亡魂一一回来,脸上慢慢浮现震惊。
“通天楼从今日起,灯火如昼,永不熄灭。”
“连接人间的通道永远开放,畅通无阻。”
“地府法电一体,众人行使方便,如同往日!”
王隽言出法随,生出一道结界,悄然覆盖在整个地府。
她轻轻坐在地上,欣慰而疲惫地说:“我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道,取代了天帝的道。
可是她却无比享受这叛逆带来的快意,因为她确信,天帝不会再对地府动手。
因为她对地府几近于偏执的在意,也是她公开布诚的软肋。
阎王不忍长叹一声:“可你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要知道那些功德可是来之不易啊……”
王隽故作轻松,“所以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地府就拜托给你们了。”
“王隽……不,传道真人。”阎王的目光复杂而坚定,“我们会好好守护这里。”
王隽这才露出来地府后第一个真心的笑脸,心满意足道:“我相信你们。”
玄鸟默默搀扶她起来,无不心疼道:“你呀你,就是什么都逞强……”
“我没事,我留着些力量呢。”王隽挣扎着站起来,“毕竟还有一个人,需要我……”
“去轮回之门……”
摆渡的仙灵幽幽漂浮在半空,声音虚无:“你们想去哪儿呀……”
玄鸟没好气道:“去一个能给你带助听器的地方!都来多少回了,回回带错路。”
仙灵:“……”
玄鸟见它什么反应也没有,垂头丧气道:“哎,这一来一回不知又得耽误多少时日了。”
王隽定定看着仙灵,若有所思。
“这次,就由你来带路吧。”
玄鸟大惊:“那咱们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啊?”
仙灵浑身绽放出光芒,虽看不到它的样子,却能感受到它十分欢悦:“我终于等到能让我来做主的了,我觉得你十分适合去这里——”
下一秒船速飞快,眼前划过无数光线,在王隽快忍不住呕吐时,她们的船悠悠停靠在了岸边。
仙灵语气难掩骄傲:“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的。”
王隽持怀疑态度地下了船,穿过大门后,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头顶,自在快乐的吟唱在耳边响起:
“沉默化为黑夜的保护色,声音变成光明的赞颂歌。”
“群星被夺取双目和歌喉,也不屈于黑夜,不停止绽放被太阳遮挡的光。”
那吟游诗人随意拨弄着乐琴,驻足在无边际的暮海,海浪伴着他阵阵低语,演奏和谐的乐章。
他忘情地唱了一首又一首,全然不知身后炽热的目光熠熠发亮。
“啊……今天的风儿也甚是喧嚣啊。”
诗人心满意足的回头,见一个衣着怪异的女子垂目倾听,心里嘀咕:“难道异国的人也能听懂我的诗歌?”
不想女子难掩激动之色上前道:“你的诗歌写得更好了。”
诗人惊讶她会说本土的语言,没多细想便道:“过奖过奖,他们都说我的诗歌太直白了,还说少了些美感。”
“不,越是简单,越能直抒胸臆,我很喜欢。”
诗人大喜过望,“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出一本自己的诗集了!”
“当然可以。”王隽眼中光点明亮,“也许有天,你的名字也不会输给但丁了。”
“但丁?他在你的国家很有名吧?”诗人挠挠头,不好意思了,“我能行吗?”
“我相信你。”
诗人被莫大的鼓舞而感动不已,他脸色越发红润,声音颤抖起来:“我,我……”
他悄摸在口袋里数着所剩不多的铜币,拍拍心口道:“难得遇到你这个懂诗歌的朋友,走走走,我请你去喝一杯。”
“我还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诗人表情有些失落,随即强颜欢笑道:“明日我还来这里,你会来听吗?”
“明日,我不用再来了。”王隽郑重道,“因为你的名字,将传遍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