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你也要?
-扒你的外了吗?我说她不许扒了吗?
-你留她做什么?
-玩。
-难得你和我说这么多话。
-……
-我想到个好玩的……
-可以。
-……
-听不到吗?我说可以。
妖王笑起来,眯了眼,瞳仁锐薄,像眼睑间含了枚匕首尖。
-好一对伉俪情深。
-你为什么还不死?
陈西又看过全程,和字总管扭打全程,她的喉管什么的在乱来里消融不少,神的裙摆揉地浮肿,拂过她。
将灾厄般的福赐予她。
她没能赢,妖王悍勇如厮,她太弱了,她怎么那么弱?
弱到神眷潮水般退却,她在海床搁浅。
骨头破碎、肺部血肿,血液潺潺,流失得湍急。
师妹脸上凝滞有愤恨、厌恶、与自轻,但那脸是僵硬的,她眸中死灰般冷,像颗被拔下的头颅,被徒劳地种进地里。
那干死的眼睛久久地、久久地望她。
妖王将怀宙提起来,放.荡邪肆笑,说了句什么,怀宙涣散的眼珠便凝住了。
她活过来。
一瞬间像只被钉穿喉咙的鸟。
陈西又没能听见,她与怀宙对视,看清怀宙眼中近疯狂的绝望那刻,像有一柄快而利的铡刀当机立断,斩下她头颅。
一股甜热的血涌上来。
她的嗓子像是没有洞,那漫灌的血便侵入她的脑,她眼前血影团团。
于是什么也没能听见,什么也没能看见。
她好急。
但太难了。
喘息叩着耳膜,地砖折磨手指,透薄的天在朱红的血泊里剔透,竟是好天气,今天竟是个伤筋动骨的好天气。
筋骨肉血在体内倒错,她徒劳攥了剑。
不觉大量呕血,因实在受了不少伤,骨架颤栗如崩,仍是耻于看谁,尤其耻于看师妹,像夸耀自己多拼命似的。
不也全无用处?
窸窣的嘲笑声,用着怀宙的声,像炫耀的蛇、高踞着吐信。
血拧成绳勒住她。
皮肤泛白发青,孵出大片紫。
字总管在拦她或惹她,身心如焚,血字一行行、一行行浮出来,像狂人酒酣耳热的呓语。
她疼得不大呼吸。
不敢看怀宙眼睛,仍是看怀宙眼睛。
师妹嘴角扯了。
眼睛空。
麻痹空洞的寒,一颗颗牙像密密的碑。
陈西又无端想起前不久,怀宙遥遥听见外头打斗,笑了,她笑得牙齿打战:“我有点怕的。”
“大人?”
“他们来救我了,是不是?”
“嗯。”
“你我会得救吗?”
“大人,我们去外头,我们先试着接应。”
“你真乐观,”怀宙的眼睛缩在眼眶里,灵魂缩在皮囊后,“我们只有一次。”
“?”
“妖王绝非等闲,救一次,出多少人折多少人,宗里都有数。”
陈西又正要劝。
“你已经半折在这了。”
陈西又张嘴欲言。
怀宙欺身过来,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她寡淡笑着,半垂了薄冷的脸,神态下裸出的想法白森森的:“这回强救再折几个人,我想后面就不会来人了,天生剑骨虽罕见,却也没有白白拿弟子命的道理,谁不是爹生娘养,由宗内殷殷盼着长成的?”
陈西又:“别这么——”
她气真短。
好可怜。
怀宙如此想着,兀自迈过门槛,等着身后人匆匆忙忙跟上来,偏头朝她笑。
“不这么想便不会了?没这道理的。或说宗内肯为我不遗余力?师姐,世上偏我宝贝么?”
怀宙说罢,惊奇地品了品那个下意识的称谓,洒然一笑。
“师姐,你又瞒了我多少?又瞒着我做了多少动作?”
陈西又一句也辩不得,只苍白重申:“……你相信我。”
“自然,我信你。”
彼时她上下唇一碰便给出信任。
陈西又如今才知晓为何她给得那样轻易,因信任全无用处。
她们的信任不曾扭转战局,她们的血也只助长了失败的惨烈,妖王以其毋庸置疑的强大镇压了这场预谋已久的里应外合。
最绝望是算无遗策。
她们没有疏漏,只是妖王碾压。
于是一个受苦,一个受罪,谁也没逃掉,一颗赤.裸的心赤了身受炮烙,煎得哪一面也是焦的。
陈西又痛苦得有些失声,四肢坏死前心先坏死。
她想起那些频繁失忆的依偎,师妹因遗忘她烦心,伸来胳膊揽住她,四目相对、头碰了头,一遍遍去试,记忆一个注定遗忘的人。
她笑着笑着眼眶会红,随后湿了眼球,雨下进眼里,怀宙捂了眼睛仰头,瓮声瓮气——别看我。
而今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