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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空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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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又当前无恙。

当前。

妖域。

三人成行,四妖成伍。欲望横陈,横征权与力。

一切有利可图的,都可盘剥,一切有待商榷的,都可进行,家学单薄,教化由己,俗话说——你知道的,我长脑子起就没了父母。

因而遍、遍、遍、遍地黄金。

没有黄金?路上踹倒一个,兜里不是还有吗?

坑蒙拐骗同好商好量并举,前倨后恭与口蜜腹剑伴行,入得妖域,带九个钱包进,倒欠九十九出。

要么拳头硬,要么骨头软。

胡乱活,放肆死。

自有一套蛮荒法则,蛮荒法则说有钱赚不赚?赚呀,死了都要赚的。妖域传送阵是暴利,暴利!碰不碰?碰啊,肯定碰的。

此路非我开,此钱由我收。

你不给?

你却敢不给?

强龙难压地头蛇,老子背后靠妖王,一纸诛杀令撒出去,阴沟里脏郎都钻出来勒您脖子,您不给?

哼,小子们,给我上!

留宗了解各地风俗时,妖域插图是连环画,先是满街红袖招,再是偷抢骗拐,仿佛满街三教九流。

哗啦啦翻卷轴。

提前翻去最后一页,同桌听得乏,一手掩唇凑过来:“哪就这样了,将外头说得龙潭虎穴一样,哄得我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罢了。”

陈西又想一想,小心点头。

当场被抓,教习长老喊她上去,问了足三场骗局才教她下台。

久仰大名,今日方至。

宾至不如归,或说,闭门羹。

传送阵结构不稳,落地晃,陈西又抚胸,觉师兄在她胃里跳脚,心肝脾胃轮着疼,不知是被传送阵挤出血,还是对着两个师姐装过头,没差,都是生吞苦果。

念着本地借路真经,四下环视。

不见主家伸爪子要价。

传送阵处,正如委托明细所说——委托明细为何附赠旅游手册,陈西又也心生纳罕,但正如手册所述,传送节点埋在大妖私产处,阵法线条罗织、灵力走向诡谲。

一眼便知的宝地。

聚宝盆的宝。

她正如鸟巡林,忽见梁上一处传送阵发光,倏忽摔出只兔子,自梁上一头栽倒,就地滚三下,猛一蹬腿,风似的蹿出去。

只知皮毛如雪,背脊毛翻如浪。

扶了墙,调息用药。

从这圆而窄小的蛋形土牢探出身,一览全貌。

脚下建筑木为骨,土为肉,偶尔嵌进几块砖,约五层高的小楼,密密隔出几百个浑圆土巢来,一线光自天顶斜入,在这曲里拐弯的违章建筑内一路沦落,尖叫着摔一身淤青,鼻青脸肿地暗淡。

光线昏蒙,将土巢衬得浑圆友善,似乎再粗陋的装潢,关了灯看,也能品出几许温情,像在黑漆漆屋子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家财万贯。

她听见兔子叫。

惨叫。

她像只受召信鸽,自无扶手的楼梯望下去——

兔妖被擒住了。

一个粗大身影弯下身,阻在匆忙兔妖前路,兔妖一个急刹,掉头又被拦,左冲受挫,右转遭挡,踉跄往后退,化了人身,拱了两手拜不停,是在哀唳了。

不时有妖、人、魔、精怪从土巢钻出来,沿长长楼梯走下去,将灵石投进五色瓷缸,目不斜视或饶有趣味。

同情、好奇、冷漠、幸灾乐祸地……经过。

陈西又望着,些许困惑。

也许不只,困惑一般不伴随疼痛。

荒谬当街发生,凌辱当众发放,她单纯不能理解,不想理解,也不愿接受。

她顺着悬梯往下走。

兔妖身前身影慢条斯理,只将兔妖拖到近前,提着腿捉起来。

兔妖蹬腿,露出坦白的腰,惨白发丝落去地上,沾了灰。

“逃票?”那身影声音低却亢,“这可不行,不行的啊,不行的啦,啊,”语调上扬,话末勾出个怜悯并慷慨的尖,“今儿你逃票、明日他逃票,后儿便一分也收不着,我如何交差?你说,嗯?”

路人侧目。

那身影将兔妖扔去地上,踩住兔妖胯。

兔妖抖得厉害,哭叫说不敢,嚎啕着言明苦处,两颗兔牙龇出来,要将三瓣嘴咬作四瓣。

身影仿佛关心:“告诉我这做什么?可怜?可怜回家趴着去,急赤白脸走线过境,啰嗦这些,你闲得紧么?”

兔妖哭说没有不是那意思,再宽限两日。

“怎么这许多话,”那身影笑,“不巧了,你闲,我却不闲。”

兔子嚷得像嗓子里发了个血泡。

陈西又下到二层高度。

最佳观景席。

身旁群妖过,头顶群贤毕至。

旋转夯土楼梯下,兔妖跌在地上,纯白衣袍晕出血,跪在那粗壮身影前。

“不敢不敢……我不敢的。”她哭。

一句抖三下,阳光将她舔得面色灰败,凝白的皮浮出淤血的红,她说饶命,又说道歉,哆嗦着唇,表情空洞,三魂自七窍逃个干净,留下个壳说拜托,说求您,说再宽限两日,她一定凑出钱。

那身影低头看兔妖,嫌累,仰了脑袋活动脖颈,垂着两只耳朵,头生两角,陈西又认出这是个牛妖。

牛妖懒怠亲手凌.虐,脚畔脖颈拴铃铛的猞猁便上前。

替她啃食兔妖的手指。

兔妖在叫。

陈西又看了看,几乎跳下去。

有人路过:“别去,宰人的。”

轻飘飘一句提醒。

陈西又只说谢谢,没回头。

背着川流而过的妖群走去楼梯边缘,牛妖仍在扳脖子。

倾斜的头颅上,她盯着她。

猞猁缓缓将兔妖的胳膊纳入食道,斜挑向上的眼形,眼珠上视。

不是看看牛妖,它是看着……她,和牛妖一样,陈西又微怔,随即像脊髓钻进一条蛇,齿根发酸,隐隐有颤栗感。

——被锁定的悚然。

那牛妖仍在扭头,颈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密且直的眼睫下,那对纯黑瞳孔在看她,不知看了多酒,也许是一直,始终。

陈西又浅浅呼吸。

吸气,左脚,呼气,右脚,很好,继续,跳下去。

别露怯,也别怕露怯。

她站定。

牛妖和猞猁盯着她。

兔妖哭得眼泪绊进土里,砰砰朝牛妖磕头,声音听上去很疼,很疼。

“多少钱?”陈西又问。

她的心撕裂一下。

牛妖冲着这识趣人类笑,满意或嘲讽地笑:“这才对。”

陈西又:“一枚上品灵石?”

牛妖正欲开口,兔妖又是结结实实一头抢地,一声闷响,不那么像乞求了,这回像自戕。

牛妖用脚垫兔妖额头,关切道:“怎么出这么大动静,当我给这地填坑不要钱么?”

人类蹙眉,兔妖瑟瑟。

牛妖饶有兴致望她,像用匕首剜了她眼角眉梢的怜悯走,上了秤,喜笑颜开拨算珠:“三枚,这兔子你赎走。”

兔妖只是跪着。

她伏在牛妖脚畔,听见也无反应,像不觉得这与她有关。

“为什么翻三倍?”陈西又问。

经过的影子走得慢了点,她听见低低的口哨声。

她不想微笑,有细弱的愤怒在烧。

她面无表情。

牛妖笑,彻头彻尾的讥笑,脸上只兴味,她身上没有商人的市侩,亦没有逢人三分笑的习性。

她颇骄傲,骄傲于自己的残忍。

看着她,不像看一笔生意,像看见笼子里钻进第二只可供折磨的动物。

多有趣。

意外之财呢。

陈西又:“开门做生意,没必要这样。”

牛妖两眼黑得像夜里的痰,不慎摸到,黏腻、恶心并恐惧,她笑得像豺:“你以为呢?我清高的大小姐?”

陈西又一手抱臂,昂了脑袋:“我以为是宰客。”

有过客吹响个呼哨,低低地笑:“水牛,碰上硬茬了?”

牛妖抬头,只是抬头,眼睛仍粘在陈西又身上,“滚你的,”又对她道,“这母兔子想闯关,都做这等胆大事了,我不过收她三倍过路费,已数我心善,谁听了也要夸的。”

她语气一味玩味,像刀,玩弄性质地剐过,砭开皮,露出浓红的血和淡黄脂肪。

陈西又没有立刻答应。

她有种微妙直觉,价码以外,牛妖有另外想收的报酬,也许是羞辱、也许是好戏、也许是玩弄。

她思忖,仿佛累计四枚上品灵石是笔巨款。

目光如风游弋,完了落去地上,落去兔妖弯折的背脊上。

她不想她跪那么久。

但答应得太痛快,这牛妖大抵不会罢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浅吸口气,道。

一时也想不出比确认交易细节更能拉长对话的法子。

过客换了一批,仍是耳聪目明爱凑热闹,两手环在嘴畔,喝个小小倒彩。

牛妖将头摇了摇,弧度慢而从容,一个个小小的锐角,让空气变得扎人,笑里有种阴沉的狞厉:“你想好了?”

“……我没有。”她谨慎发言,过于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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