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虫爬似的乱,想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搞的?这么邪性?
哪步开始输的?
拿的长兵器,反让她近了身,拖太久……该不管不顾、打上场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上压箱底的招?
狗屁。
谁那么打架?
“骂我吗?”
陈西又笑,声音到了这节点,听着竟然还是很有礼貌。
剑芒倾来,挑起药修的脸。
“……看着我,”她垂眼望了来,声气淡,笑意渐失,“出不了声吗?出得了?好,说出来。”
像个昂首勒马、征伐数十年的将军。
药修脑中混沌——她的意识断开一瞬,她的肉翻搅着,血背叛她,温热地想贴偎上去……贴偎个凶手?
她疯了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药修道。
剑修先是怔忪,随即笑了。
一剑戳在她护身灵力上,戳得她蜷缩着深喘,她的血肉却截然相反,跃跃欲试向着她,手指颤动,似要抛下她,爬向她。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问。
她的血在背叛她。
她的肉在背离她。
她的喉舌在鼓动,音色是渴盼。
这个初筑基的剑修小鬼,根本就不是用剑击退的她:“你究竟是……”
“被发现了?”她尾音稍低,眉眼微垂,“约莫是你们药谷造的孽。”
“他们做的……?”药修蹙眉,咽了咽嗓子眼的血,白搭,怎么着都是渴,声音干涩,“他们——用的什么药?”
陈西又听得认真,此时却要笑。
“……真少人性。”
一剑刺入药修眼球,想着捣毁她的脑,“刺啦”一声,剑锋戳在药修护身灵力上,刮擦声尖锐,不得寸进。
药修疼得半眯起眼。
陈西又啧了一声,到底是旁门左道,术法诱导得药修躯壳略略倒向她,真要杀人了,灵力还是不放行的。
灵觉一动,似有援军至,自不会是她的援军,陈西又并不恋战,匆匆补了一击,拔腿便走。
药修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一道带走了。
来者极惹人烦。
“师侄——你这是——?”长老似笑非笑,挑了眉。
药修盯着长老稀疏秃瓢上的白色半岛,想砸去块石头。
像失了场伤筋动骨的恋,很难不脸面全失。
“那小贼呢?”
她坐起来,骨肉缄默,她无来由沮丧、失落,某种热忱的痴缠从她身上剥离,她有种冲动想嚎叫你不许走你凭什么来。
反应过来。
啪,一巴掌偏了头。
长老笑了:“嚯。”
“那,”药修顶着巴掌印,指了个方向,而后提针扎自己穴位,摸着后颈道,“她往那去了,但具体去了哪,说不准。”
长老张望过:“还能哪?阵眼呗。”
药修:“那您问个什么?”
长老温和地看着她,像条斯文蟒蛇:“你要不要到我手下?”
药修捏起针,微眯眼:“您却缺药人?”
顷刻打作一团。
雨声潇潇,陈西又在药谷兜圈,糊里糊涂走了一把冤枉路,兼之不时有人“嗖”地掠过,她简直杯弓蛇影。
禁术用都用了,索性用到底。
揭开点木呆子技术,灵力劈成细丝,将隐匿符优化了套身上,将自己藏作雨中一滴水。
受不知几成反噬。
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不在正位,尸位素餐,漏去胃里、漏去肠子里、积在胸腔腹腔盆腔里,湿漉漉地浸透她。
脏腑像在凋零。
她深吸气。
——也无法,千万别在这翻船,要是栽在这,前头可都白忙了。
耳之所闻、眼之所睹,所知所感都……逐渐在光怪陆离的意识中消融、扭曲,天不像天、地不像地。
有东西来接她了。
‘别去。’
‘去呀。’
‘嘘,来这——’
‘我的怪物,我的心肝,我亲爱的,来啊,来这良夜,来这赤狱。’
‘孩子——’
‘你说过会来——我知道——’
她咬牙,解开术法。
觉眼前赤红。
猩红的血流去脚下,像弥散的蛛丝。
她被绊倒,听见破风声急掠而来,头重脚轻扑到阵眼处,见是个大坑,由不得多想,纵身一跃。
摔了个跟头。
眼前赤淋淋一地血,泼出来的,溅满了,心下一跳,以为这一跳摔太狠,将自己整了个稀碎。
痛感模糊,恍惚里摸得四肢俱全。
“没有问题。”
探头撩一眼,满坑剑痕,尸体若干,似是石、乔二人手笔,来过?
双手按在地上,一声脆响,灵力陡然汇入,比星阵简单些,她想,土地驯顺,四壁却桀骜,同她尖声嚷着什么。
她低了头。
觉渺远天上,有什么垂下了祂的羽翼。
她变得很轻。
疼痛、满足……饱胀而干瘪的一切,欢欣而丑陋的全部,莫可名状而无头无尾的所有,侵占、亲吻、撕碎、填满了她。
她双膝着地。
头抵阵眼。
呼吸如塘底尸骨,湿沉地跌在地上。
血流出来。
淌下来。
雾气喷薄而出,浩浩而落,汤汤漫灌,一时天昏地暗,药谷地动山摇,她听见沉闷的人声——拦住她!这什么阵仗?!我靠谁干的!!!
雨似乎停了。
迷阵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