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是什么声音?
秘密应当缄默,没有声音。
秘密出口是什么声音?
是骨茬戳进肉里、是血湍急而出、是肉碎在地上的声音。
是一个秘密死去的声音。
秘密依着她的心跳,静静地死去了。
而秘辛之所以为秘辛,或许正因其千万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维护自己的尊严,窥视雾海本质的僭越者会是个什么下场,仿佛也无需费口舌。
它拖着她下去了。
代价来得既快且急,高利贷铡刀落下,去指去手去腿去头,她倒地不起。
猫围着她兜圈,大惑不解:“搞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
她出不得声。
喉舌、肺腑,碎的碎,毁的毁,此处暗不见光,猫看不清她惨状,侧耳去听,心声脉搏都寂寂的。
一句话罢了,她便给自己掘好了坟。
猫跳去她身上,绕着圈踩:“我当你有数,却原来你没有。”
她出血,大出血,踩过去,软趴趴渗出红热的汁。
猫挑衅过,略等一等,不见她回话,自顾自沙沙地笑起来,那声音像蛇摇动尾巴:“你竟丁点没有数。”
她许久才低低笑。
奄奄一息,命如残烛。
——我其实也没说出来。
不过想了想,甚至半遮半掩,不曾想全。
陈西又藏起后半句。
猫笑个仰倒,拍着她,沾一爪子血:“你要当真说出来,焉有命在?你当为何雾海是禁忌?万万年来,没一个聪明的猜到么,缘何从来没人说出来?万万年来,独你一个聪明且莽撞?独你一个敢想敢说?敢和这天、这地、这片雾掰手腕吗?”
——啊。
猫笑嘻嘻地,戳划她创口,探爪子进去,兴趣勃勃地挠出血来:“偏只你聪明?”
——虽有猜测,但思来想去,到底觉得,不妨试上一试。
猫笑得透不上气,半晌方停,垂下脑袋,贴上她湿淋淋的衣裳:“试了,爽吗?喜欢吗?要是试出来不会变作这死样,你是不是就要广而告之,拉上一批人图谋大事、救灾救世了?”
——你不愿意吗?
猫听罢,乐得不能再乐:“要我怎么愿意?你若得逞,必是喊着雾海孽物追着我喊打喊杀,我愿意?我疯了吗?”
——
猫趴在她心口,人越来越冷,它暖不开,张嘴便问:“你要死了?”
——不用你动手,再合算不过了。
她似乎是笑。
猫翻个身,身上血淋淋,一会儿要黏了,它最恨她有恃无恐的样子:“你觉得我舍不得?”
——?
猫简直怄出血来。
反正就是输,做个情深似海的悲情宠物,猫和人是共轭主仆,主仆情哭天抢地,她能扔了它不管,叭叭一通不过是画境操作下的必然,它不能。
那么注定了——
怎么着都是它输,横竖都是她的。
只要她肯等,或摆个姿态,但她什么也不肯,她不过是快死了。
它恐怕她别有用心。
——对,我有。
她在身后,漠然地等待着,死从她头上越过去,一次又一次,也许下次就踢到她,她就这么掉下去,笑话一样的死,再无力回天。
她是故意有意刻意的,她是早有预谋步步筹谋到这步的,她必是狠毒的无可救药的糟糕透顶的。
他大爷的。
衔蝉先是骂,而后啃咬那堵墙,画境的墙就这样,非土著凿不得,她从它那窃走的权能光用在逃离上了,要凿开壁障去外头,痴人说梦。
——于是你来了?
她的心声像是湿润了,冰凉地垂去水洼里,泡着,也许一会儿就翻出肚皮,也许已然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