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半恼。
石文言笑:“倒也知道心虚。”
陈西又默然无言,强撑:“说来,这是何处?附近可有什么势力,兴许有绑我那伙人的线索。”
石文言:“迷津林,不论绑你的是谁,他将尾处理得倒干净。”
陈西又:“平白无故放了我,也算干净吗?”
石文言:“算万幸。”
陈西又浅笑,悯恤什么的模样:“是哦。”
迷津林周遭传送阵繁多,通道复杂,不宜久留,石文言问柳方镇方位。
陈西又:“青见碧要紧些。”
石文言:“它好得很,迷津林大啖一场,还胖了,我先找见的它。”
陈西又显然松口气,摊开手要:“在何处?”
石文言将锦囊塞进她手里。
陈西又:“……她不爱待这个,回头会发脾气。”
石文言微笑:“师兄不爱听这个,现在便会发脾气。”
陈西又:“……师兄莫气,伤身体。”
这态度,怎一个潦草能说。
石文言没了声。
陈西又探明小咬正身,收起锦囊,同石文言说定方位,师兄妹辗转去往柳方镇。
往柳行之落脚客栈去。
陈西又由石文言牵着,问:“三师兄可在找我?”
石文言:“在,他找疯了,跑去问占。”
陈西又慢了步子:“……抱歉。”
石文言慢声:“同谁说的?”
陈西又:“都,师兄师姐师父,都抱歉。”
石文言:“师父仍闭关,你师姐还不知道。”
陈西又:“那给师兄。”
石文言久久沉默,回身望她,低了头,疲倦而平直的:“不要这个,师妹,我们不要这个。”
“?”
师妹顿足,抬眼看来,眸底水色清。
“我们要的,不过是两个字,平安,”石文言轻手拈起她的脸,“师妹,我们想你平安。”
陈西又:“很难。”
石文言:“告诉我们难在哪,好吗?”
“我、”她困顿,“这样对吗?”
“你对条蛇都情深意重,想是养得很不容易,生了感情,”石文言语调娓娓,似哄似劝,“师父事务繁多,师姐师兄养你到今日,也是很不容易,生了感情,也是情深意重,因缘难舍。”
“……”
“还是不说?”
“找个良辰吉日。”她喃喃。
“沐浴更衣。”他续上。
“对月焚香。”
“拜上三拜。”
“我便——”她宛如下定决心。
“再瞒三个春秋,又是三个春秋,瞒他个千秋万代。”石文言淡道。
“我没这么坏啦。”她话音好轻。
“恐怕你有。”石文言只道。
陈西又为这疑心唉声叹气,被牵进客栈,迈了门槛,蹭着地毯走去柜台。
店外头新人成亲,千响鞭炮如雷炸。
她倾身,对着空落落柜台:“老板,上等房柳姓住客可还在?”
石文言:“老板不在。”
陈西又:“门却开着?”
听见一串脚步声,门外撞进来,弯腰钻进柜台,哗啦往台面搁下把花生红枣并瓜子:“哟,这不仙子小姐么,来订新房?”
陈西又又问一遍。
老板支着耳朵听明白,扯着嗓子:“他出门了!”
陈西又:“老板可知他去了何处?”
门外喜气冲天,礼炮齐鸣。
老板:“什么?!”
石文言升起隔音术法。
陈西又:“他去哪了?”
老板:“赚钱?”
陈西又:“平日里,他多久回来一趟?”
老板:“三两日,多半戌时回,正经人,不爱住店。”
陈西又:“他出门多久了?”
老板:“今儿刚走。”
陈西又倚着柜台,侧脸来找石文言。
石文言上前一步:“再开间上房。”
老板给了钥匙,抱起手笑,说见着柳行之回来,一定告诉他有人找。
陈西又:“柳行之做无本生意,来钱路数难兼不稳,客栈上房管吃喝,他因何出去?”
石文言:“也许他是等急了。”
陈西又仿佛听不进,兀地站起:“我们去找他,好么。”
石文言:“好。”
陈西又即刻要走。
石文言拽住她:“但你要换身衣服,师父可是还活着呢,别服孝了。”
陈西又头疼。
挑挑拣拣,拎出件便宜穿的衣裳,窸窣套头穿了,摸摸衣带,蛮牢靠,复拆开乱了的头发,抬脚要出门。
石文言替她挽起一缕漏下的:“去哪找?”
陈西又:“碰碰看,他身上有我的术法,虽然淡了,但不妨一试。”
石文言不置可否:“镇上这许多人。”
陈西又:“世上这许多人,师兄不也找到我了。”
石文言闻声,低头看去,师妹就站在那,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将珠饰推进她发间,额发柔软,敛下的眉睫纤丽。
那和这不一样。
师妹。
此世活着那许多人,我再找不出第二个让我这样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