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苏元虚扶陈西又,小心帮衬,忧心忡忡。
“能。”陈西又迈了几步,便问苏元讨伐城主的事。
“城主府由易心宿师兄牵头布阵锁了,城主虽然棘手,但能做的手段都做了,他最后能裂成九份,却是出乎意料。”
“修士不能复活一事,也是城主做的?”
“原先是,现在不是,”苏元道,“有主修法理的修士推出来,我们之所以能死而复生,怕是城主的功劳。”
“我们的身份应是某种本事不大的邪祟,根本上说,是靠着城主这莫名的邪祟之源身份才有了特别之处,城主看清这点后,用手下最强的邪祟作法,将分给我们的力量掐了。”
“擅占卜的弟子占出方位,分了一拨去试,加上结界,想的是也许死的数量多了,或许能把术法冲开,你遇上他们了?”
陈西又:“遇上了,也将城主的术法破了。”
苏元扼腕:“可惜城主如今衰弱,力量不再逸散,不幸下场的修士依旧是复活不得。”
陈西又:“胜算多少?”
苏元耷拉着眉毛,“五五开,”想一想,强打精神,“文渊阁有位博览群书的弟子,说城主如今本事,许跟魔族中隐世的一支有关。”
陈西又:“可有破解之法?”
苏元:“……书上却没说。”
正事当头,两人俱是愁眉苦脸。
正是沮丧之际,看见一撮升起的烟,听见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
苏元提议:“去看看?”
陈西又眨了眨眼,提步过去。
修士们升起了一堆火,火上架着城主的九分之一分.身。
术法在每个修士指尖凝起,亦在每张雀跃不已的脸上晃动。
城主被吊得一颤。
“是不是过头了?”有修士吊了个胳膊,询问身旁人。
“也不看看他杀了我们多少人?”身旁人兴致高涨,扔出一道流火般的术法
陈西又呼出一口气,仰了头看。
城主低了头,似乎正看着她,也似乎没有。
他的眼睛是空的。
术法将他从内部吹起,又从内部点亮,映亮他四肢百骸。
仿佛一盏皮薄馅亮的灯笼,血管与脂肪的排布挂在皮上,被光一照,那些网状纹路纷纷投在围攻修士的脸上、身上。
在这人人秉火、争相添柴的当口,城主忽然明显地侧过头。
——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苏元一个激灵,几乎下意识勾了陈西又躲。
陈西又静静望他。
他看着她。
只看着她。
对视得久了,陈西又想也许她需要说话。
“您还好吗?”她张了嘴,无声地问道。
仿佛小女孩看见条在燃起草堆里滚动的蛇,蒙昧而随意地发问。
没人会指望从中得到拯救,也没人指望借此得到慰藉。
城主亦是张了嘴。
森然的眼睛。皴裂的唇。埋在肿胀而剔透的皮下,像三道深深凹陷的烫伤。
“别。”
油脂在融化。
“说。”
骨头在焦化。
“您。”
肆意妄为的人生在坍塌。
塌得毕啵作响,大快人心。
他的遗言便不是诅咒,也该是未竟的作乱心愿。
但他只说——“别说您”。
而后缄默地看着她,直到眼球熔融,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那城主的眼神——”苏元左思右想,圆不上那城主古怪的态度,只得看向陈西又,失而复得的友人只是遥遥看着,脸上既不见动容,也不见快意。
“怪瘆人的,不是么?”苏元道。
也许是被驴踢了一脚。
他说了句几乎是废话的话。
几乎是废话,他也还是说了,而后几乎忐忑地,等待起陈西又的反应。
“嗯,”她咳一下,唇畔驻了点笑,“是有点。”
两人游走在府内。
听见某处有动静便赶去,尽点绵薄之力。
主要是苏元在尽力,陈西又伤情颇重,活着便算英勇过人。
多线作战,府内传信一时是乱七八糟,战报想发就发,因为一时如万箭齐发,一时却是万马齐喑,清理了七个城主分.身后,进度不再更新,陷入拉锯战。
苏元端了陈西又手腕号脉,绞尽脑汁往陈西又体内加塞疗愈术法。
手头战报翻过一遍,陈西又说,需去东厢房看看。
“有什么不对吗?”
“那边没声响了,应是遇上了麻烦。”
苏元点头,两人一拍即合,晃去凑这危险的热闹。
不少修士察觉蹊跷,不约而同地往东厢房赶。
不过前后脚功夫,于是几乎同时撞上那一幕。
在这秘境见了这许多奇形怪状的邪祟,修士们对丑陋之物的接受度高上不少,再见到奇丑无比的怪物,哪怕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也能面不改色的提枪就上。
但眼前场景委实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