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心也攀满蛛网似的红。
邪祟照着她面门直直跃下,退路封死。
陈西又攥好乐剑,心和身体都无处可躲,只抬眸看它。
青试结束后,就找鬼灵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
风声。
一把刀被甩了来。
陈西又刺出乐剑,一招即退,青蓝色的冷芒从邪祟身上闪过。
邪祟歪着头:“不……不想。”
陈西又盯紧邪祟,舌尖要在齿间开出花来,扫向刀飞来的方向。
修士面色煞白,眼睛大而无措。
他的唇瓣嗫嚅,仿佛说了什么,但是听不清,太小声了。
他只好叫起来。
一声堪称凄惨的战吼过后,修士高声壮胆:“邪物受死!”
陈西又捏起乐剑,配合修士打了几个回合。
给邪祟造成的伤害说是皮外伤也够呛。
两人都狼狈得可以。
修士已然在哭着骂了,从城主骂到赵城,从师门骂到剑宗。
邪祟咬住陈西又往里咽时。
修士已经有点哑了,他被陈西又推开,爬了两下,声音嘶哑:“格老子的,其他人呢?这么大个府就我们两个?”
陈西又用乐剑大力敲邪祟的牙,铿然有声。
邪祟没松嘴,它的内里湿滑粘腻。
她试着踩住它的小舌头,如果它有的话。
她听见邪祟的声音。
含糊的、沉闷的。
“不回去……永远做不完,钱永远不够,永远白忙,我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我忍不下去了我活不得了我不成了……”
只有被它含在嘴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积年累月地含在喉咙里,压在舌头下,咬死在齿关里。
咬牙切齿地忍,忍到恨意蚀骨。
忍到所有曾经的坚持面目全非。
“我不要负责了,一定要养吗?我这么辛苦,不能体谅我吗?”控诉源源不断,灵感永远满溢,“我每天累死累活累死累活我……”
陈西又听出它执念。
伸手摸它粗硬的刚毛:“辛苦了,上下会感念您的付出。”
“……”邪祟的复眼转向她,不由自主地转向她,它的喉咙痉挛,将她吐了出来。
“恶心,”它说,“恶心透了。”
陈西又笑了。
修士连滚带爬地窜过来,刀背挑起陈西又衣袖,夺命而逃。
陈西又勉强跟上他,轻声告诉他:“我跑不动了。”
修士声音在哆嗦:“那、那、那怎么办?”
“找个地方把我丢下。”
修士骂都骂不出了,血从他额头汩汩淌下,流过他狼藉的脸:“没你在,府里的邪祟会吃了我的。”
陈西又一时无言。
或许在她的血里滚一圈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是试炼,眼前修士是宗门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为了场比试做到这一步,他不见得愿意呢。
陈西又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想了想:“可以趁我死后取血。”
修士眼睛睁得溜圆。
“或者试试止痛药。”她补道。
“止痛药。”修士说。
可以止痛药后再取血。
陈西又想着,取出止痛药。
青试对弟子携带物品的限制颇多,只效果基础的符纸丹药能保证一定带入,陈西又有这许多装备,仰赖于城主府财大气粗。
修士有些惊弓之鸟,惶然地带着她狂奔在城主府的雕栏玉柱间。
脚下木地板蹬蹬地想。
先前喂他的丹药治标不治本,他紧张得有些神经质。
“吃下去就好了?”修士问她,“然后怎样都不会疼了?”
陈西又将药丸塞进他嘴里,没给自己留。
“唔唔——”修士含糊地说了什么,被风吹叶片的声音惊得跳起,扯着她飞过又一道长廊,又过一道门。
“嗯,往后两天,你连触觉都不大会有。”她承诺。
修士泪汪汪的:“您真好,道友是常青峰行五弟子?若你那师兄真如传言中荒唐,我一定——”
他似乎想拍胸脯保证。
陈西又望他,目光轻软,湿凉地碰了下指尖,又滑落了:“谢谢你,但不用。”
修士感到幻痛。
他直起腰,挥了下插进肉里的刀,错觉自己的手仍在搐颤翻滚地痛着:“你来啊!”
他对着长廊高喊,挑衅来得简单直接。
“有种拿我的命走啊。”
陈西又压住他的嘴,拉过他胳膊:“这个也不用。”
修士还想说什么,陈西又往后瞥一眼,拖着他跑起来。
天地在奔跑间摇晃,晕出融化般的残影。
修士气喘吁吁:“我断后……”
陈西又:“没这规矩。”
修士匆匆交代:“出试炼后,你请我吃饭,或者我请,我修为其实还行,原先不这样,出去以后,能把这的事忘了吗?”
哭爹喊娘的,实在丢脸。
“嗯,我会忘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