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啐一口带血的唾沫,刀锋直指千面,指的哪张脸别管:“侮辱谁呢?”
“母……父——咕!”
千面满身皮囊翻卷如浪,翕张的唇叫着,扯住修士的刀。
修士只觉一阵剧痛,刀柄自血肉中拔出。
血泼洒而出。
修士炸了千面一头术法,勉力后退,低头喘息。
“呼…呼……”他神智微有涣散,骂了不少人,感到千面仍在逼近,下意识要唤回兵器。
听见某物颓然倒地。
抬眼望去,千面坐倒在地。
它在颤抖,于是浮肿的皮囊在颤抖。
它感到痛苦,于是枯干的手捣向面庞。
那些脸因它的动作被牵扯,眼形拉长、嘴唇咧开,一双又一双眼睛朝他挤弄,一张又一张嘴对他开合。
活像团蠕动的噩梦。
修士蓄起灵力,术法轰然炸开,仓促下未能分清敌我,胸腹掀起火辣灼痛。
千面匀出一只手按住他脑袋,硬生生往左侧拧。
它在冰凉地颤抖。
修士死死盯着它。
青试允准修士死而复生,刚开始的几回送命还有所疑虑、不甚适应,之后再丧命便完全不曾放心上。
要是死在这,就此认输,在这出局。
修士眼中燃起怒火,灵力搅成一团,筋脉传来尖冷的痛,力量逐渐汇聚于顶。
他蓄势待发地看着,等待着——
等来几粒砸在头脸上的粘腻眼球,教他想起蜗牛。
千面的指骨从皮肉里冒个尖,像笋,不是嫩生的笋尖,是寒天里从土里掘出的冬笋,胖圆一截,只头是尖的。
这样臃肿的手,杀人还算凑合,抚慰自己就很为难。
手指抠向头,拉扯好几张拼合的脸,眼睑挨个翻出,浅淡洇红,指甲掐出来的那种红。
脆弱的脸挨个变了形状,指头粗暴点,便是好几颗眼球滚落。
滴溜溜的,在地上弹。
千面喘着粗气,只出不进。
“母亲——母——”
它一动,压着修士的手就不受控制。
软钝的皮囊坠下来,在修士额上滑。
修士头发炸起,眉毛压住眼尾,难掩嫌恶憎恨:“你——”
千面却是浑身一激灵。
被咬了般收回手。
而后修士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千面坐在它铺张的皮囊里,仿佛骷髅端坐它傲人的遗产里,仿佛蚊子独坐在谁人的尸身上。
它的手指揪起头皮。
那头皮张开,一张又一张缝在一处的人脸,如同一件被爱意和善意沤烂了的百家衣。
它的指缝张开嘴,露出粉红的腔。
它颤栗不止。
那些嘴跟随它的战栗,全都张开了。
粉色的嘴,张开,千千万万地张开。
整个它就这样从肉色变为粉色。
手指捅进去,腕上的皮囊挂在手肘上,披帛一般。
而后脖颈猛地一伸,呕出许多张活剥的皮。
湿哒哒、红彤彤。
挂了点脂肪在表面,泛着很新鲜的、润亮的光。
修士直欲作呕。
那些脸都张开嘴,那些嘴都摊平舌,那些不存在的小小喉咙都痉挛,它们或干呕,或确有其事地呕吐。
修士将术法掷了过去。
耗空存货的术法精准袭向千面脖颈正中,不出意外,是该洞穿千面喉咙,教它脑袋掉了留盆大的疤的。
却被那层皮轻松阻下。
那些忙于呕出什么的嘴,甚至不屑于对他展现讽刺。
修士几乎呕血。
“士可杀不可辱!邪祟孽障!”
原想振振有词,但一口血紧跟着一口血,实在没气势。
千面正呕出一具完整尸身。
像条撑着的蛇吐出猎物。
即使如此,它也没瘦几分。
皮盖着它、裹着它,层层叠叠、层层叠叠,血腥味压在最底层,难见天日。
一只手便从这里面探出来。
白皙纤长、骨节秀致。
耐心剥开软而臃余的皮,抓住千面软烂的皮囊,费力地往外爬。
手露出小臂的时候。
千面发出阵阵干呕。
除掉正吐尸体的嘴,那些小小的嘴竟也开始吐东西,反胃好几回,吐出小小的指甲盖。
陈西又缩回手,扔出个血淋淋的红袋子,艰难爬出来后,露出的每一处都挂了齿痕。
千面在抓挠自己。
手指抠开面皮,撕裂眼眶嘴角,舌头害怕地躲,没躲开,血水和涎水一起,从卷翘红肉上滴下。
修士已经出不了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