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城主都没这么大方。”
“他自己对自己就够大方,我却为何要对他大方?”反复叠了几层术法,堪堪止住血。
陈西又蹙眉看去。
浓妆却是笑起来。
沙哑的笑声,火燎过的笑声。
浓妆调笑道:“哪个庙里走出来的夫人,别人锦上添花,你偏爱雪中送炭?小的也没穷到这地步。”
陈西又呼出口气,些许郁卒:“可我需您帮忙。”
陈西又这厢碰壁,浓妆笑得更厉害,花枝乱颤:“夫人有那许多财货,不拿来给小人开眼?”
陈西又睇它,果真从腕上褪镯子,丁零当啷的昂贵物件,镂了空又镶宝石,千凿百炼的好东西。
城主有段时间枕着睡,浓妆有段时日撒着玩,总归今日已不稀奇。
看着她从身上脱,又有了点稀奇。
很难说,像是心泡果酒里。
冒着泡的凉,微醺的苦。
“啊呀,可是开眼了,”它拍手捧场道,“夫人再来几样,小人可是拒也拒不得了。”
陈西又无言望它,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
想一想,将项链也摘下来。
推进浓妆怀里,抬了头:“可以吗?”
她同人说话总挑好听的说,是坏习惯,也是好习惯,不问几时能走,不说够了吗,模棱两可一句可以吗,让人很想点头,一直点头,点成傻子。
浓妆也点头。
陈西又眼里有困惑。
她将那些亮晶晶的首饰往浓妆怀里放,退两步,轻声打招呼:“我走了?”
浓妆点头。
这个密室她来过,城主府没有她不知道的密室。
她摸着华容道解机关。
先前失血过多,挖走的器官也不能平空长出来,捂着胸口滑到地上,喘息。
浓妆从她身后过来。
那些首饰掉在地上,铿铛有声。
它将手伸过来,替她解那道机关。
“夫人如何看城主?”
水袖累赘,跟着手指的动作蹭着陈西又耳朵,缓而轻。
陈西又痛得轻轻吸气,顾不得这细微的磨蹭:“混球。”
“我呢?”浓妆又问,它好奇地低下头,脸碰上她耳尖。
“……”陈西又仿佛出神,“更喜欢的混球。”
“和城主比?”
“和府内全部比。”她笑了。
浓妆看她。
她看回去,像是不愿认输,伸长胳膊,将华容道最后一步复原,机括咬合一阵,洞口现出。
浓妆堵住她,像是改了主意。
看罢。
陈西又有点懊恼,难得说句不矫饰的真心话,又要把事情搞砸了。
她只得从头上摘下朵绒花,迎上浓妆的眼睛。
好冷好大的黑色眼睛。
让她看不见它,只看到自己。
她撩起浓妆袖子,浓妆没说话,没抽手,没给她一巴掌,她就当它尚能忍受。
她将绒花用发丝系上浓妆手指。
“我不会回来看你的。”
浓妆的手指微动,她说话口吻缱绻,绕上来,比头发更缠人。
绝情的东西说得好深情。
“但我会一直记着你。”
她回转身,踮脚靠进它,鼻息相闻,再低头就是耳鬓厮磨。
浓妆冷艳几秒,低下头去,脸挨着脸,蹭了蹭。
她笑:“为什么?”
“不好让夫人素面朝天去,”浓妆从唇上点了点胭脂,摁上她眼周,她的唇,“算一算,夫人这可是省亲呢。”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而后又笑起来。
终于笑完,也躲过它动作,自往外走。
浓妆知道她会是什么模样。
那笑会像日头下的雪一样化,逐渐从脸上消逝,仿佛从没来过。
下一个碰上她的人,会很乐意多和她说话,好见上一见她的笑。
陈西又踉跄几步,跟着血腥味和嘈杂声走,撵走几个饿急眼的邪祟。
听见“砰”的一声,某地烟火窜天——二夫人处。
一修士嗖嗖窜过,眼睛一撇,停了步:“陈道友?”
陈西又站直了:“那是城主二夫人的院子,是只叫千面的邪祟,怎么会闹出这样的阵仗?城主何在?”
修士眨眼:“不清楚,但出发前知会过,这是集合的信号。”
邪祟原想偷袭那修士,嗅到陈西又气息,悄没声退了。
修士扬起眉:“总归要集合,我捎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