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背后是什么原因,城主的态度总做不得假。
陈西又诧异过一个照面,便飞快地试探起这份态度。
在她没注意的位置,浓妆挑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城主哼唧着,将赵婶的残骸递过来。
土色的、鼓囊而轻的一团肉块,分不出像人的地儿。
陈西又抱上赵婶,手陷进这块糊涂的软肉,退一步离城主远些,低了头问:“赵婶?”
赵婶发出含混的痛呼,她现下很轻,一个少了四肢头颅、半副肚肠的成年人就该这样轻,即便她是个成年人化出的怪物也不能免俗。
破壳不到一天的赵婶蠕动着,将身体搭上了陈西又胳膊。
聪明的举动。
陈西又身经百战,却很有一副早该剁去喂狗的柔肠。
赵婶这么一示弱,陈西又便将眼睛眨了眨,愈发柔软地看住她,敢用发着颤的指尖碰一碰赵婶的面目全非:“怎么了?”
城主作出怪声,忽然就站不大住,蹲了下来,自下而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嗯——
情况有些不对。
陈西又如此想着,望向地上的城主,浓妆听命于他,城主先时拿她当后备粮,却在她两番反杀后改了主意,派遣浓妆向她示好。
浓妆对此的评价是“皮痒了想当狗”。
至于城主是不是想当狗,能当狗到什么程度,她可以试一试,多试试,试炼既然不认为她走进的是死胡同,她就可以东南西北墙尽去撞一撞。
陈西又抱紧赵婶,轻轻笑了下:“我想知道赵城出了什么事。”
城主只拿呆瓜的眼睛看她。
“我想出府。”
城主垂了眼帘。
“我要我的修为回来。”
城主将脑袋低了下去,裸.露一个任打任骂但一毛不拔的发顶。
浓妆轻咳一声,要为吝啬的主人解围。
陈西又扯了嘴角,那双碎玉流金的漂亮眼睛颇冷:“那么,我缺侍奉的人,活人,颇有修为的、能与我说体己话、自愿来陪我的、不会忽然死掉的贴心人。”
城主蹲在地上,两只脚交替着往后蹭,像条夹了尾巴的狗。
城主释出的友好里几乎全是水分,陈西又笑过:“先前说什么来着,别打你——”
她上前一步,一脚踩上城主的肩,将人龟壳般踹翻在地。
踩了城主头发,像是踩了满地的墨,她就这么站着,衣袍狼狈,抱了个赵婶,遗憾又抱歉似的。
城主眯起一只眼,模样吃痛,眼神却湿而眷恋。
“不打你也没好处,我为什么不打?”陈西又如此说着,平静地碾过城主的脸,踢踏踢踏地走开了。
浓妆连忙跟上她,点头哈腰路过城主,笑眯缝一双眼睛,说:“大人哎,夫人这么对你,可怎么好啊。”
而后“夫人”“夫人”地叫着,追上了陈西又。
“城主夫人?哪冒出来的?”
问是这么问,城主府近日进的生人,据点的修士大多有数,便是没数,孙得福一张罗遴选城主府侍从一事,修士们略听一耳朵传言,也就各自有数了。
除掉那个小有来头的倒霉修士不作他想。
“多半就是那位陈道友了,陈道友似乎在府内打通了关系,但这关系,还算不上硬。”
毕竟,城主府虽放出城主已娶妻的消息,却没有要补办婚礼的意思,虽然破天荒地要新选侍从,却只招一个。
“但陈道友可以算受宠,你们瞧,这条件,就差把招个逗她开怀的同伴写明了。”
“那么,要去吗?”
各宗的年轻修士互相看看,在同伴眼里看见同样的凝重神色。
自然是去的。
这青试秘境丧命同割草似的,线索又是胡来一气,各宗弟子集思广益,不说踩遍赵城,大半个赵城是有的。
试探到后头,是什么真饵假饵、香饵臭饵都咬,拿人命堆起应付邪祟的一二技巧,手头的最大线索竟还是易心宿的最初降落点,一条堆满邪祟的地道。
一条攻克不下的地道。
能到剑宗参与青试的修士,哪个都担得起“少年英才”四个字,少年英才怎么会没有傲气?但凡是对自身本事有点把握的,哪个不想试一试呢?
于是分头送命,一起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