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三姑娘,我的心上人。”
“说得好深情哦,”赵了之气息要断不断,压着赵晚脑袋借力,气声道,“你知道她身上流着我们的血,对吧?”
“……对。”
“你肯定知道,我怕认不出来那些要么喊打喊杀、要么蹭吃蹭喝的穷亲戚,求过术法上你身来着,省得我逐个查,”赵了之感到有淋漓的东西从心头浇下来,比鲜血更让她痛快,比财富更让她餍足,“你一直做得不错,比看门狗还灵。”
“……”赵晚嗓子里顶出个诡异音节,并不成句。
“不说话么,怕她怨你?”赵了之拿赵晚当拐杖,将赵晚往深按,往死里按,“她不会怨你了。”
赵晚轻声,他的声音诡异而温柔:“我……对,我知道她是,我第一眼就知道。”
赵了之“哼”一声,语气是得意的:“然后呢,你带她回来,请来术法诱她动心,是打算瞒一辈子?”
赵晚的目光空落,投在二一三面上,像一道久远日光:“我知我荒唐。”
“你不荒唐,”赵了之笑得舌头颤动,舌尖蹭过牙齿,血腥味教她兴奋,“你的主意生效了呢,你且仔细看看,她已然被你瞒一辈子了。”
赵晚在颤抖。
赵了之抓住他的肩,温文扮演善解人意的母亲,在折磨儿子的时候,她最像个好母亲:“你怀里的人,是不是很轻。”
“轻……很轻……”
“她原本就这么轻?”
“不,不会。”
“她从前也这么静?”
“不,不是。”
“那,你恐怕看错了很要紧的东西,”赵了之笑,唇角勾起,眼睛弯着,“你再仔细摸摸看,你这意中人、你这亲人,是不是已然不会再给你任何麻烦了?”
于是自愿变盲的瑞凤眼大睁,在不知何时蓄起的泪光中看清怀中白骨。
“啊…啊……”
赵晚哀声叫起。
他的肺被戳开了,漏出犹为丧家犬的声音,像是断腿后被赶出家门的最后一夜,濒死前的最后悲鸣。
赵了之双手撑住赵晚的头,那姿势是很温情的,像一个方式错了的拥抱。
赵晚泣出血来,红色泪滴落上未及发黄的白色骨头。
赵了之哑声笑着,头和身体都笑出清醒。
“我来陪你……我来陪你……”
赵了之就是笑,蘸着儿子的悲痛、自己的末路,笑得头顶光洁的月亮都在颤抖。
笑着笑着,她“唔”了一声,轻细的鼻音,于夜色中跌落在地,像是饭桌上不慎落下根牙箸。
赵晚嗬嗬喘息,身形摇晃,跌坐在地。
赵了之松了手,拔起赵晚的脑袋,看清他的模样。
在她大笑不止之时,她的儿子,她那乖顺的、甜美的儿子,生生用爱人的指骨洞穿了自己的脖子。
赵了之偏头:“殉情?”
赵晚脸上两行血,嘴角往下,唇在颤:“一起……我们一起……”
仿佛新鲜出炉、光了脚乱窜的疯子。
“有那么喜欢?我不记得府上有谁是情种,” 赵了之摸他脸上血泪,“还是你被那神女像害了?”
“随你去,”赵了之微微用力,拔出赵晚颈上的指骨,汩汩鲜血喷射而出,泼向她,“只是不许。”
【赵晚便感到红热东西哗一下泄了彻底,眼前是红黑一片,耳中阵阵嗡鸣,噫吁嚱,这便成了前途无量的赵小公子,死前的最后一眼。】
它声色激昂,情绪是节节推高,语气是煞有介事。
陈西又踮起脚,看见赵晚喷着血软下去。
看见他黑洞洞的眼睛闭上。
没来由觉得,他已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了。
螺旋的无止尽叙事里,赵晚最想要安宁,只想要安宁。
儿子尸骨未寒,赵了之便踩着赵晚的胳膊,将姐姐的尸首扒出来,笑着将头骨上的血抹匀了,在白森森颅骨上勾了个笑脸。
“谁说抱着一起死就能埋一起了,这么天真。”
她有意哼歌,哼两句便痛得吸气,她拖着二一三走两步,负气望她,又消气了:“你是真在用心坏我事啊。”
她其实没有很记住这个姐姐。
即便她好玩好用。
她特殊起来,是她回来之后的事,在她将心嫁接给她之后。
那是她这辈子得到的最离奇的礼物。
鞭子一样、毒液一样,抽打她、炙烤她,从早到晚,从里到外。
为着或许会有的更大乐子,她试过挽救了,可惜好容易找来的帮手是仇家,黑漆漆的男人果然不可信,希望她下辈子能记住。
得罪她的人,没帮上她忙的人,不许有一个舒坦。
她就打着这样的主意,流着血走这么远的路。
神女像要和姐姐合葬,不许。
赵晚要和姐姐殉情,不许。
姐姐想摆脱她,不许。
全都不许。
全都给我死不瞑目。
【赵了之转过这一圈主意,就这么祸害留千年地,将她的姐姐,扔进先前关押的屋子里去了。】
【这可真是,生前阴魂不散,死后,哈,也是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