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定在府中,但哪哪都不见。
它多少有点恼火。
她未被绑进故事时,它看她是看囊中之物,迟早的事。
她被绑架之后,它看她就是掌中之物了。
而她挣开枷锁跑开后,它不知该如何看她。
它至今也不知道如何重新看她。
往日它找这些故事里的傀儡,花不了一个瞬息。
转念间定到位置,再花点功夫降落,用不了一盏茶。
现在它找她,定位到的是骨架,被那尊道行不到家的神女埋了,淹在肉湖里。
不见她的身影。
它将故事往前推,想着无论如何按死手头这个,逃了的留待后日,等下回故事从头讲起,她总会被逮回来。
章程理顺,它却讲得心不在焉。
它总是想起她出逃的样子。
像在牲祭上一个蹬腿逃窜的羊,但不是在上火之前皮毛洁白地跑开的,而是在剥了皮烤化油脂后绝望地翻身窜走的。
追着血迹和油渍,窸窣拨开草丛,筋肉裸.露地半熟,除了头上两个小小的角,完全没有羊样。
她朝你愤怒地叫了一声。
你想起她剥皮又受火烤,听她叫得没有中气,一瞬间想求她早些死。
早死好超生。
怜悯是和恐怖绞在一起的。
各方因素都告诉你,这样的羊不该活着,没有活路,活着只会延长痛苦。
你害怕听见羊的哭声,希望她老实待在烤架上。
但她就是逃了,咬断绳子跨过火,光着身子钻草丛,你能看见草籽挂在她起伏的苍白肌肉上。
她还在咩咩叫呢,骂完人调头就跑。
你甚至追不上她。
远远送她飘着香味的背影,你想,这不死定了。
在烤架上好好待着还有个痛快,何必跑那么远,又跑那么快。
说书的如是想到,都快忘记是自己牵人上的火场。
*
陈西又窝在树上,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放心上。
许是死去的肌肉不甘地痉挛一下,此小事尔。
她捏着手腕,将灵力左手倒右手地清点一回,认为自己至多能召出一次乐剑,斩落一名不曾运起全力反抗的炼气初期修士。
以卵击石。
她叹气。
或许策反赵晚或鼓动甲乙丙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赵晚的泰半力量都被用在织造困住她的陷阱上了,只余下丁点用于支撑她的生命体征。
鉴于她如今的生命体征已脱离人类范畴,她不确定赵晚是否还在给出馈赠。
如果没有,她恨他。
如果有,她也恨他。
没有赵晚横插一杠,这局面绝不会一边倒成这副模样。
显得她和甲乙丙都如跳梁小丑般滑稽。
至于甲乙丙。
他的戏份直到故事落幕才会告结,受角色影响程度亦不低于她,属于自身难保。
远方有细碎的声响,如同蛇在草间游行。
陈西又轻轻挪动自己的腿,扶着树干悄无声息地变换姿势,希望如果有什么她不乐见的意外发生,她的逃窜速度能快过猎鹰。
她的血肉在皮囊里流动,她不得不用灵力固定它们。
正当她极目远望甲乙丙近日惯翻的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脖颈。
!!!
诚实来说,这位不请自来的修士应感谢她脆弱到不能挥霍丁点灵力,不然她高低会捅她一剑。
阙碧顺势摸了她的脉,收回手:“你骨头呢?”
陈西又静静炸了一身的毛,谴责得很窝囊:“丢了。”
阙碧半蹲在她稍上方的树枝上,灵巧地挂着,像只无毛的猴子:“那你在外面的状况应是烂透了,你师兄会把我吃掉的。”
陈西又的睫毛微动。
这动作教人怀疑她正抖落下惑人的鳞粉。
“……师兄?”她慢慢咀嚼这个词,像接触一个不熟的概念,“师兄不会吃掉你的。”
“那他会把我撕了,然后吃掉你,”阙碧翻出一颗红色药丸来,“乔澜起托我带你出去,你——就一个人来说,做得很不错,秘境出口张开的话,我喊跑你就跑,别回头。”
陈西又拿眼看红色药丸,又看回她,没有接,她的戒备竟也甜滋滋的。
阙碧不以为意,硬塞进她嘴里,一道灵力散了药丸药性:“你在戏里是?”
陈西又皱眉,开始觉得眼前人眼熟,边往记忆里发掘边答:“女主角。”
阙碧一惊:“主角?”
陈西又歪头,“主角逃不掉么?”她终于想起来人身份,“阙道友,我迟到太久,道友来讨人情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