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如此一想,也懒得费事,拂袖而去了。】
陈西又眼前一片模糊,炫亮烛光晃啊晃,很热闹,只是花眼睛。
似有巨大烛泪垂落,将她封进其中。
两只光鲜苍蝇落在她煞白的脸上,搓手为她祈福。
光怪陆离,应是二一三濒死所见。
真要死了?
陈西又感知不到二一三的情感了,她的情感越走越远,大包小包地,仿佛不想不回头。
有一双细嫩的、少女的手伸过来。
赶跑了那两只苍蝇。
有一张液化的、扭曲的面庞长出来,咧开鲜红的獠牙:“姐姐?你要死了?”
她的声音也被扰动,像梦外的狗叫。
陈西又试着看清,瞳膜上依旧一片翳影,天地蛋糕一样滑下来。
“我来找你,见你最后一面了,姐姐,姐姐。”
有东西端起她身体的末梢,可能是手,可能是脚,或许是舌头,眼球也不稀奇。
人的世界离她越来越远,她听见世界另一面的喧嚷。
天君像在炫耀,菩萨像在念经,童男像在唠叨,神女像在笑。
仿佛来自赵了之的声音给夹扁了,混在里面,挑不出也听不清。
模模糊糊的,陈西又只得竖起耳朵认。
好像在……讲狗?
【赵了之一早上坐立不安,找上死人门,一门心思将话说开,将自己说爽,给自己找痛快。】
【可怜二一三,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见,被抓住一顿搓,真真是死到临头也不得安生。】
“姐姐你记得吗?那条我们一起养的狗?”
“踢一脚会叫,训两句夹尾巴跑,喂口吃的尾巴摇断,太简单了,我很快就玩腻了。”
“姐姐,你其实像它。”
“露馅你就凶,卖乖你就信,装你喜欢的好妹妹,你就颠颠帮我跑断腿,但你和它还是不一样的,你不喜欢我。”
“真奇怪,你都帮我做那许多事了,你不喜欢我。”
“我以为只我发现你好欺负呢,结果出一趟门,陈府公子看到你,说从未见过做事如此一板一眼的女郎,上门来提亲,阿父阿母知道我不好说话,你好说话,绕过我找你,你就真应了。”
“怎么有这样的事?我不是特别的那个吗?”
“嗯,姐姐?”
话……好密?
说的什么?
陈西又在混乱里夹赵了之的声音,费尽力气拿到几个碎断的字,难以成句。
大抵不重要罢。
“姐姐,你说啊。”
有东西托起她的一部分,体感像熔融的铁水,真的,能不能放过她啊。
杀也杀了,扔了这么多天,人都快死了,跑来做什么。
舍不得她死得安生?
“姐姐,姐姐,说嘛。”
那声音孜孜不倦。
“你不是最惯着我了?我也最是喜欢姐姐。”
恋恋不舍。
“姐姐,姐姐。”
穷追不舍。
【有道是迟来真心比草贱,纵赵了之使尽浑身解数,二一三也是再听不见。】
【世上无有比这更滑稽的,加害者掉猫眼泪,苦主神智全无,再怎么晃,也只几句胡话。】
“有这样的?真这样狠心?”
赵了之不信,抓着气若游丝一具躯壳反复晃。
“最后一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说书的钻来陈西又胸口:【说话,随便来两句胡话。】
陈西又:?
渺远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在耳畔回唱。
人间的声音脆弱好比棉花。
胡话?胡话?对谁,赵了之?
二一三给抓走了,谁来说胡话,她吗?
说些什么,吃橘子记得剥皮?吃碗要洗手?
舌头呢?舌头在哪。
有东西侵入她,灼热的。
那东西退走了。
有人说:“呸,苦的。”
陈西又好像能说话了,她努力寻回意识,连忙吐出脑中闪过的第一句话:“地上血脏了,记得擦。”
“没了?”那道声音很平静,很遥远。
“——尸体记得埋。”
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