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三愣住,仰着头,看见空中下起一场红的白的雪。
其中一片纸钱挂在她的鼻尖。
仆人哗然,一个箭步上来将主人护到身后。
嚷的什么完全听不请。
二一三耳中鼓鼓囊囊塞满耳鸣,用尽力气喊道:“叫医士,叫医士来看!”
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直到——
“您的意思是,用那穷奇山的木头做主神像?”
“是,”低如蚊蚋,二一三神飞九天,到此才醒,捏紧手上札记,“具体刻哪尊神仙,待我和家里商量过再谈。”
“是,是。”
“庙修得如何了?”
“托小姐的福,桩桩件件扣得分毫不差,已大差不差,等砖干透,便能进了。”
“劳你操心,我让人给你送酒。”
同工匠谈过,二一三找到候在一旁的侍女:“那女人如何了?”
侍女睫毛湿湿,显然吓得不轻,却也轻声答了。
医士来时,女人尚有口气。
医士诊过,说缺药材,担架运上女人向山城最大药堂奔。
刚出门槛不远,女人便死透了。
侍女擦眼泪:“也是无福之人,这么大一块木头,能得不少酬劳的。”
二一三摸她脑袋:“此事是我办得不妥,父亲母亲可在府里,我去同他们请罪。”
侍女:“小姐记岔了?您已去过了,夫人要您宽心,要您歇几日,先不忙这庙,还送了压惊的甜水。”
二一三左右看看:“甜水呢?”
侍女抿嘴笑了,泪痕还挂在脸上:“小姐早喝完了,可还要?”
“不用,”二一三这才有点劫后余生的实感,“我都,安排好了?”
侍女:“应是的,对了,小小姐来找过,远远等了等,又走了。”
“了之?”二一三心头一跳,“她瞧着可是不高兴了?”
侍女摇一摇头,又迟疑:“小小姐喝光了剩的甜水。”
二一三蹙眉,“这是生气了,”她原地兜两圈,决定暂不管,“过个几天再看,说不准她就忘了。”
得知赵了之恐在气头,索性延后见她,只隔天请侍女给她送木匠画的各方神像图。
自己则盯着木匠先加工些雕壁类的东西。
雕那块染血神木的匠人也已找好,那匠人量过尺寸,问是不是要将那木头锯了,分块运进大殿。
她应好,让明日动工。
当晚辗转难眠,如在梦中,如在现实,披着夜色走到巨树跟前,一手抚树,恍恍惚惚下了两行泪。
“您试试看,试试看罢,不然多疼哪,他们要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树木缄口不言。
二一三因一阵失重感一激灵醒来。
发现自己倒在昏黄堂中,先前是靠着木料睡着,身旁散满图纸。
赵了之推她的手还没收回,她素来如此,要见的人即刻就要见,从不看时机。
没有掐醒她已是心情不错。
二一三头疼,顺着赵了之的视线看去,一愣——不知何时,那巨树竟自己进了庙中,完好无缺,不见接痕。
二一三忙习惯了,见着赵了之,下意识拾图纸,跺整齐:“想好塑哪尊神了?”
赵了之抬头,看那根大得离奇的树,大成这样,已是可怖了。
她朝那树扬起下巴:“这个好像不用塑。”
二一三愣住:“什么?”
赵了之双眼放光:“这个好像真有法力,给她看图纸,她能自己变过去。”
二一三喃喃,掐自己手,不信这是真实:“自己变过去?”
赵了之睇她,娇艳而傲气:“你却不懂,给东西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二一三侧头,听见僵直脊骨的咔嘣声:“这树除了灵性,还有什么紧要之处吗?”
赵了之瞥她一眼,叹气,“算了,谁让我只你一个姐姐呢,”她抱住二一三胳膊,“不懂也没什么,呶,就这个好了,这个树要变成这样,七天后再雕。”
二一三点头,标记图纸。
赵了之探头多看两眼,一下抓了二一三的手:“等下,这像是公的,换一个,改雕这个母的。”
二一三温声:“神躯无分男女,雌雄同体。”
赵了之潦草点头,抬手指那高大的树:“可她是母的。”
二一三望向那迢迢请来的木材,没能移开视线:“你如何知道?”
赵了之气愤道:“天天在说话,来去就会几个字,吵得要死,我会不知道她是母的?”
二一三捂住她的嘴。
赵了之扑闪眼睛,眉心皱起,非常动气。
二一三以为她闷着了,松手。
赵了之怒气冲冲地追上来,咬了二一三左脸一口。
也不看二一三,对着巨木比了个下流手势,十足怨怒:“什么东西,你才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