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说,她要是厌弃你了呢?”
“你是担心她厌弃你才忍的?”她眼睛一亮,赵晚从她眼里读到惊喜。
她简直像只在塑料鱼池里捞出真鱼的猫。
仿佛比他更期待他有自尊。
赵晚一时无言,良久才道:“……不用,你这样去找母亲,万一被赶走了呢?”
陈西又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说起话来兴冲冲的,很是热心,天也不怕地也不怕:“那我回家找我阿父啊,到时你还能来找我玩!”
“万一母亲不让你回家,也不让你四处走,食水都断掉了呢?”赵晚问。
“……”她这回沉默得久了些,“没关系,我不能只是看着你被欺负。”
“那万一,”赵晚心不在焉地,往上叠最后一根说服的稻草,“万一你连累到我了呢?母亲非但没有改,还起了兴致,做得更过火了呢?”
陈西又被震住了:“夫人……没有那么坏罢?”
赵晚笑:“你都看不过她的行径,怎么敢信她的心是好的?”
陈西又想了又想,攥拳:“我不说是为了你,绝不牵连到你。”
“何必呢?”
“什么何必?就算是大人,做错事也要改正啊。”
话毕,她刺溜一声下榻,滑不溜手蹿出门去,独独留下一个背影。
她迈出去了。
她分明迈出去了,还走了很远。
可是好像下一刻,她就被扯了回来,好像从未走出去过,心脏躁动如擂鼓,被赵晚牢牢抱住了。
陈西又困惑:“嗯?”
赵晚抓着她咳嗽,好像病得厉害,虚弱得彻底。
赵晚忽而道:“太麻烦了。”
陈西又用力回想,想起她上一句是“绝不牵连到你”。
赵晚是不信么?可他方才分明有所动摇。
为什么又改主意?
陈西又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赵晚摇头:“不,我相信你做得到。”
陈西又怔怔:“那——”
赵晚拥抱她,听着她的心跳,感知她的呼吸。
她不是能做得到,而是确实做到了,在他没有阻拦的那个可能里。
赵晚仍能想起时间回滚前,听见困儿传话的惊愕。
“公子,”困儿颇为难,“夫人说陈小姐很好玩,她想留她久些。”
他站在门外,感到血液一点点冻起来。
母亲把她抢走了。
她说要为他声张正义。
也就这样从他身边走开,打着拯救他的旗号。
赵晚深深呼气,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公子?”陈西又大惑不解,她失却那段经历,依旧想为他出头,一如先前,“赵晚?”
“不用去,”赵晚简单道,“太麻烦了。”
“可你不愿意,你也不开心。”她争取道。
“谁同你说的,我不愿意?”赵晚跪下来,如在赵夫人脚前般跪好,仰起头,“汪汪”两声。
陈西又退一步,被绊住了,跌坐下来。
赵晚平静地凑上去,平静地磨蹭她的脖子:“你真的觉得,我会被伤害?”
陈西又竖起手,试推开他。
赵晚贴上她的手,蹭了蹭,狗一样:“汪。”
陈西又仿若被吓住:“你——”
“你现在走开或躲开,”赵晚顶着她的视线逼视她,用她的双眼作镜子,“背着我去见她,才会伤到我。”
陈西又声音低低的,却近乎崩溃:“可你是人,夫人不该把你当狗养,你也不该把自己当狗看。”
“你真很麻烦。”赵晚笑,虽是笑脸,却无笑意。
陈西又:“?”
赵晚问:“你很不喜欢母亲,既不想见她,也不想我见她?”
陈西又担心挑拨赵晚同赵夫人关系,下意识道:“我没有怨恨你母亲的意思,只是——”
“不用解释啊,”赵晚笑道,“我不在乎,她也不会在乎。”
他咳一声,咽下什么,续上一个哑了的笑:“不重要。”
“那我就不见她了。”他摸她头发,慢而仔细地摸过去,像要记住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我的小英雄?”
她望着他,留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想是耳环太久不摘,出了问题,至于他问的话,她更多是听不懂:“……?”
“没有最好。”他低着头,像是很想对她笑,最后却笑不出来,只是很慢地弯了眼睛,嘴角未及弯起,世界停滞。
一切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