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侍女约定日后便将猫儿的吃食送来她的小院。
二一三抱猫走出院子,侍女在她身后提着她的灯,一时踌躇。
二一三觉出侍女呼吸有异,回过头:“可还有什么不妥?”
侍女下意识摇头,又迟疑着点了点头:“不是什么不妥,只是,二小姐不是有话要问公子身旁的小厮,这一趟,帮了我这么大忙,却也没问我什么。”
二一三端端正正地抱着咪咪,对怀中猫的野性分外照顾,不曾多碰它的毛发一点:“本想问他平日喜欢的书,爱做的消遣的,想一想觉得不好。”
“不好?”侍女又露出那副带点打趣的神色来。
“还是等他亲自与我说罢。”二一三听着内心鼓动而扭曲的爱语,自己也惊奇自己在这般情境下能这样自如圆谎。
“啊,真是好。”侍女仿佛心满意足,发出极为轻柔的喟叹。
二一三静静走在赵府景致丰富的园中,绕过一弯又一弯小径。
二一三:“赵晚只谴散了他的小厮么?”
“不只,”侍女答道,“公子请了府里的管事,让管事将家中原本伺候他的仆人都遣散了。”
“一个不留?”
“也是有留下的,在赵府做工是好差事,”侍女回忆着,“有一些不愿走的,管事就另给派了差事。不过今日听二小姐说起齐飞,大家伙都以为他走了,原是在为公子跑腿,忙成这样,几日了也不露面。二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二一三平静道:“赵晚同我在一道总是亲力亲为,但他又不熟悉做事,常笨手笨脚,我问他可有人来帮忙,他说平日跟着他的小厮都病了,不好使唤他们。”
侍女轻笑:“公子可真是……想来是关心则乱了。”
二一三只做不知侍女意思,明知故问:“为何这么说?”
侍女笑着:“这却不是给我说的了。”
二一三:“所以不是因病遣散?府上对生病的小厮不是遣散么?”
侍女:“病了的仆人是送回家的,将养好了再回来。至于因病遣散,起码依我看,病的可不是公子那几个小厮。”
二一三:“将养好了回府,将养不好呢?”
她对答案有所预料,只有些不愿承认。
侍女自然对答,速度之快仿佛此事天经地义:“将养不好自然不许回府,自己病着不打紧,若是病气冲撞了主家,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二一三得了答案,岔开话题:“那赵晚为何要说,他的小厮病了?”
侍女只是笑,哄小孩一样:“公子的心思,我们可猜不透,公子常带二小姐游玩,若连二小姐也猜不出,我们更是猜不出了。”
这侍女对赵府是真维护。
明里暗里地撮合,真心实意地高兴,对她也是爱屋及乌般关照。
二一三心下无奈,只是将这出戏演到尾声:“……如此。”
眼看快到二一三的小院,侍女默了默,抵不住心底好奇:“二小姐对公子是如何看的?”
二一三竟不知如何回话。
怎么看的?
一个爱到想杀的、顶天立地的大.麻烦?
一个许是和她一起被设计谋害的同病相怜之人?
还是一个也许可能的幕后黑手?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避重就轻,含糊道:“我久居穷奇山,其实不甚了解这些,眼下来看,赵公子是好人。”
侍女不响了。
二一三也来到她的小院前,她示意侍女带着灯走,小心夜路,赶在侍女再开口前钻进小院,合上了门。
背靠院门,她听见侍女在原地迷茫地踩了几步,随后离开。
她这才得空,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它也正盯着她,眼睛绿幽幽的,她放下这只猫,向它交代:“稍等。”
便走进卧房,来到齐飞睡榻之前。
齐飞仍未醒,因有辟谷丹补贴,面色好了些许。
二一三先是检查院中法术,未被触发,再看过床头检测异动的符纸,没有异动,这才坐到齐飞身旁,搭上他的脉。
熟睡脉象,不知缘由。
二一三将齐飞的手放回被中。
赵府待下宽和,但不会医治患病仆从,她将齐飞供出,赵府是会将齐飞送回家的。
齐飞眼下状况未明,为保齐飞性命,最上之计是将齐飞留在身边,她多少通些医术,知道如何医治于他。
二一三望着齐飞熟睡的脸,指尖一动,她想起一项使人昏迷的术法,是以指尖蘸取灵药,在脸上细细绘下阵形,破此术法也简单,只需破坏几个重要节点。
她不觉失神。
回过神来,她的手已虚点在齐飞面上一处印象里的阵形节点处。
可齐飞面上并无阵形,他不因此昏迷。
二一三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总在碎断的瞬间想起些术法,又在熟稔施术后发现术法并无效力。
好像她拼却一切捞取的所谓过去不过镜花水月。
一切都是她的臆测。
沉思间,那只名唤咪咪的猫儿走近她,拱着她的裤腿,拿尾巴勾她脚腕,又走向门口位置,扭头望她。
瘦得脱相的猫儿有一张不善的脸,也不擅长谄媚,一套动作下来不见温存,只有等价交换般的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