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喃喃。
她说:“裙子脏了。”
甲乙丙浑身一震,这才从杀意里脱身,自肃杀的一动不动里回过头,难耐地战栗。
他的血却是流得更多了。
“抱歉。”他道。
“无事,”陈西又原谅他,声音仿佛很快活,“甲道友可起得来吗?”
甲乙丙动了动腿,登时泄了一声闷哼。
他的呼吸在瞬息里摔作六七节。
陈西又对这样破碎颤抖的呼吸是感同身受的,她小心地伸手托他。
甲乙丙重新躺回土里,弯眼睛黑面具也掩不住憔悴与疲乏。
陈西又正要勉励他两句。
这人又用他因发出极为困难因而宝贵的声音道:“抱歉。”
“无事,”陈西又笑吟吟地又说一遍,血液在她身上染出大片深色,“甲道友应以保重身体为要。”
但她到底是心生后怕,她留意着那把镰刀兵器的位置,轻声:“只甲道友别来第二回了。”
说书声:【这多半——】
陈西又:“您也少说两句,好不好?”
说书声哼唧:【哼,果真是无情。】
陈西又:“你真不想辙吗?甲道友伤得很重。”
说书声阵脚不乱,反倒笑起来:【尸体我也用得,不如说,尸体,才是最好用的。】
哧——
锐利兵刃切削空气,才会发出这样锐利的声响。
陈西又忧心甲乙丙再攻上来,自体内捉襟见肘的灵力东挪西借凑了点,唤出乐剑自保。
乐剑出鞘,剑身轻吟。
甲乙丙听过说书声这样露骨的恶意,竟未发作,只躺在地上望他。
陈西又奇也怪哉地看他一眼,安抚地朝他一笑。
陈西又:“就当是为了你我的情分?”
她谈起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来。
果然引得说书的好一阵笑。
它笑够了,好似屈尊降贵地退了一步,【也行,还是那句话,】说书声笑得声音发哑,【你求我啊。】
甲乙丙的身形好似晃了晃,陈西又紧盯遮他,退了一步,乐剑持得端正,口头服软得飞快:“求你。”
说书声像是没料到:【哇。】
陈西又顺竿向上爬:“同意了?”
说书声不愿松口:【倒是没有,只是……】
陈西又自若启唇,连珠串吐出一串词:“求您,拜托您,只有您能救我们了,您要是愿意,我还可以三拜九叩,出秘境就为您立祠,香火不断供奉一生。”
说书的没声儿了。
陈西又等它想词,瞥到地上好似木了的甲乙丙,望住他颔首一笑当安慰。
【都说勾践卧薪尝胆,孔圣人忍胯下之辱,这是为了图谋大事,小不忍而乱大谋,气节不会因着这些身外之物损坏半分,但你这,你这……】
你投降得如此之快。
却不像有气节,像是钻狗洞上瘾啊。
陈西又知晓它的未尽之意。
槐树遮住大半阳光,碎乱光影摩梭她的额发,她觉得烫。
骨头发烫,心脏发烫,灵魂发烫。
烫得她很想化掉。
她只能付之一笑:“我没骨气到这份上,吓到你了?”
气节啊。
她都不记得多少人说她没骨气了。
也不记得多少人踩着她的骨头过路了。
人总爱踹有骨头的狗。
踹断才好。
踹断最好。
踹没有骨头的东西,和踹断个物件有什么区别?
剑宗把她教得很好。
尊严无用的时候。
抛掉就好。
在敌人羞辱前抢先典当尊严,期后再赎。
尊严也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回回都是十成新。
陈西又以为自己学成此事,会如长老所言刀枪不入的。
她没想到谴责来自内心
有道声音在心底回想,迷了路,到处撞。
那道声音说。
那道声音一直在说。
“
陈西又啊陈西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